……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邺良如闻天籁,终于看到她平安返回。
郑爱娥带着好消息回来,看到洞内血迹斑斑的景象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骂他,才将他气成这样的。
她忙道歉:“对不起,我一时嘴快。你别生”突然猛地被人拥进怀里,她立时止了声,呆呆愣愣的。
他将她拥得很紧,想要将她嵌进血肉融为一体,喉间发出低沉的恸哭,声音全闷在胸腔里,像最珍视之物失而复得,每一次抽噎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邺良恨武王、恨鄢人,更恨这样无能的自己,连妻子都护不住!
“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拥着怀里的人,他才感觉自己活了回来。
郑爱娥懵懵的,虽然搞不懂什么状况,但熟练地给狗狗顺毛,“没事了没事了。”
“我……差点……差点就失去你了。”怀中馨香温软,却携带无尽的后怕席卷而来,他的手隐隐还在发抖。
他阖眸咬牙,恨意与恐惧交织。
这辈子,决无二次!
第53章 回家二
他们走时初春,再次启程已入夏。
蝉儿挂在树上乱叫,声音又大又多,吵哄哄的,但初初脱困,郑爱娥看什么都充满生机,看什么都觉得美好,看什么都觉得喜悦。
他们活下来了,他们自由啦!
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还是要注意躲避官兵/人群,但不用战战兢兢,担心莫名其妙有人来砍他们了;吃的也不好很随便,但偶尔掏到野鸡蛋野鸭蛋鸟蛋,野菜吃一吃,都能吃饱,不会挨饿了!
两人寻了一处小溪,坐在岸边洗漱。
郑爱娥从没有哪一刻,如此认真又珍重地对待自己的头发,没有更好的条件,也没有淘米水,她就把草木灰兑成水,撇出杂质,一寸一寸、一点一点清洗干净。这还是她偶然发现的,草木灰去油污效果很不错,难怪姥姥对草木灰赞誉有加。
她这边洗完了,用布条绑起来,又去旁边帮邺良洗,一模一样的操作流程,恁是花了两倍的时间,无他……臭小子的头发太长太密,恢复营养供应,枯黄如草的发质也日益黑亮,眼看不久又能滑亮如缎子了。
郑爱娥怕伤到他的头发,洗得很轻柔小心。
最后过一道水,拧开,然后用手梳顺披在他肩后,“好啦,大功告成!”她掬起笑,柔柔的像水中随波摇曳的花,荡进人心间。
邺良情绪被牵动,也跟着笑了,灰暗的心跟着轻盈了几分。
牵起她的手,温声说:“我给你擦头发。”
“我们哪有干帕子?”
他又掏出一张亚麻色的方正布片,干干净净的,“用这个。”
郑爱娥认得,这分明是臭小子专门用来洗脸那一张,他这么龟毛,竟然舍得拿来给她擦头发?
他把她引到身前,摩挲着她的手背,“劳小娥辛苦些,蹲一会。”
郑爱娥犹犹豫豫,还是依言蹲下了,发丝落在温热的掌心,细细、轻轻擦过柔软的布片,如风一样和缓,吹动小圈涟漪。
邺良感受指尖的触感,她人瘦了许多,头发也是,枯如干草,他手指微颤,敛住心神,动作更小心,生怕碰断了一根。
指尖轻轻挠着头发,叫她舒适地眯起眼睛。
郑爱娥觉得他好温柔,好像她姥姥。
……
回家的路并不是那么好走,郑爱娥再厉害也是人,一双手两只脚,抱着邺良不累,但赶路累啊。
日头越来越大,水都快不够她喝了。
在一处绿荫停下来,准备歇息歇息,心说:若是她当初拴在山上的马还在就好了,可以代步回家。
敷脚的草药见底,她便去附近碰碰运气,三七、续断你们在哪?运气不太好,找半天都没看到,别的药材她又不认识。
正准备回去,却见对面林子里传来异动,但瞧着不像是人,不是人的东西郑爱娥都不害怕,蹑手蹑脚靠近。
她扒开叶子,探头一看,一只黑亮的马儿身上顶着两个包袱,正埋头吃草,这处的草叶茂盛又鲜嫩,它吃得香甜,还时不时甩着尾巴,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把自己养得很好了。
这就是郑爱娥留在山下的那只马,肩上还担着她的行李,里面有她从旅店带的粮食那些,她临走前还叫它别乱跑,现在却在山下不知多少多少里的地方遇到。
她不知道感慨马不听话,还是该感慨自己运气好?
不过不妨事,看到就是赚到。
郑爱娥:“喂小马,快过来。”
马儿闻声抬起头,看到熟悉的人额前的刘海都要炸了,准备掉头就跑。
郑爱娥攥起了拳头。
马儿后拐的脚收回,哒哒哒跑到了她身边,讨好似的蹭了蹭她。
郑爱娥松了口气,要真跑肯定追不上,揉揉它头,“嗯乖。”好险,差点错失财产。
马儿重新被主人接纳,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被打死。
总之一人一马,重归于好,皆大欢喜。
后面的路,就由马儿代步了。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马上。
郑爱娥有种无缘无故捡到钱的开心,叫邺良好笑,“本来就是你的,兜兜转转又回到你手上,只能说没有亏损。”
她不以为意说:“但我差点就失去了,失而复得就像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很开心呀。”
邺良面上笑意一滞,转瞬道:“失而复得确实极为珍贵的。”却是看着她说的,一手握住缰绳,一手将她环抱更紧。
臭小子比之前更粘人了,郑爱娥感觉腰上勒得慌,挣扎了下,没反应,她又不好动伤患,偏头看去。
他面色暗了下去,目光深沉如寒潭,不知在思索什么。
她微微瑟缩了下,自从他们逃出来,就偶尔感觉狗狗变得阴阴的,是不是她治疗的某个环节出错了?
忧郁小狗病情恶化了!
郑大夫心里发虚,她懂得不多,情急之下只能乱治乱医,怎么办?治出医疗事故了!
她欲哭无泪,心里打定主意,等他们出去一定要找靠谱点的大夫帮忙看看。
之后一路上也蔫了吧唧,许是心里有鬼,连狗狗发来贴贴的要求都不好意思拒绝,大热天的,艳阳高照,地面暑气腾腾,天知道她有多难受。
于是,庸伯带着人找来时,就撞见这一幕,主君眼神阴翳,将夫人护在怀里,而夫人无精打采,郁郁寡欢,好似生了大病。
庸伯登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带着人拥上去,搀扶两人下马。
“夫人您放心……老奴带了药材,前边摊上有柳大夫驻守,必定能将您……”然而‘治好’二字还未出口,便被人打断:“有大夫!”
郑爱娥如闻天籁,双眸闪亮,瞬间恢复了精神,完全不像重伤不愈之人,催促道:“那咱们赶紧去吧。”
庸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看向主君之时,发现他面色苍白如纸,撑着马背,才勉强稳住晃荡的身体。
原来这才是重病之人!!
庸伯心底五味杂陈,赶忙搀扶住,往后召了马车来,将人妥妥帖帖扶进去,顺便将情况汇报一二。
原来听到平城的消息他就知大事不妙,但后面听到官兵大肆捉拿逃犯,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沿路悄悄找人,秘密打探。
“可算是找着您了。”
庸伯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很是伤感,“真怕您和夫人……”又觉得很是愧疚,“是老奴来迟了!”
邺良面上淡淡,“不关你事。”目光探出车外,落在某一个点,“我是被人出卖了。”
“鄢人从他口中得知我的消息,不会善罢甘休。”
庸伯擦擦眼泪,想说咱们把这人悄悄除掉,然后通告卫赵各族小心谨慎。
却听耳边冷凝的声音道:“吾要将其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也让那些意图两面三刀之人亲眼看到,这就是背叛吾的下场!”
庸伯讷讷抬首,被他眼底狠厉的杀意惊到,那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从前邺氏属臣或卫国名门望族,公子往常对自己人总是包容的,温和的,处事风格总以息事宁人为主。
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
郑爱娥没瞧见这一幕,她骑马去找大夫了,大夫叫柳子息,就先前在平城为邺良看诊那个,医术尚可。
快马过去,柳子息坐在摊子上喝水,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大家都是老熟人,郑爱娥不跟他客套,忙说了来意。
柳子息捧着水碗的手一顿,“你是说他胸腹有两处七、八寸左右的刀伤?失血数日,腿还断了?”
郑爱娥颔首,想了想要跟大夫交代清楚情况,补充一句:“也没啥好东西补营养,也没吃过啥药。”
柳子息重重落碗,捂着脸悲从中来,深觉自己没有好好珍惜邺良,泣涕连连:“邺兄啊,从前是我愚钝,对你疏于关心……没想到你就这么去了!苍天无道,苍天无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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