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真觉得臭小子不该长这张嘴巴,刚认识的时候,要说一些刻薄的话跟她吵架,等熟悉了呢,又说一些莫名的话吓她。
郑爱娥接不上话,拿鸡汤堵他的嘴巴。
他的唇淡薄而温润,颜色浅红,很是秀气,这会喝了鸡汤润过,晶莹莹的,更好看了。
这么漂亮的嘴巴,净说些不中听的话。
郑爱娥觉得惋惜,很快思绪又被打断,“你不曾好奇过我的身份,以及罪名吗?”
朝夕相处这么久,从未听她问过。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郑爱娥真不关心邺良的过去,管他曾经如何如何,现在都是她的丈夫了,过去没什么可深究的,每个人都有过去,要为彼此保留各自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但罪名还是要问问的,她熟背律法,知道稍有不慎是要掉脑袋的!这可是划重点的大事。
邺良轻笑着,旁的不说,她能千里单骑来救他,单单这份信任、这份恩义,就叫他铭感五内,不可能再有隐瞒。
“邺氏昔年乃是顶尖大族,我曾为卫国储相,国破之后,我与旧赵密谋过‘凤岐山刺杀’一事,鄢武王举国搜捕的那人便是我。那次刺杀虽说失败了,可对鄢武王打击不小,故而对我穷追不舍,誓要杀我雪耻。”
“小娥,跟我在一起你害怕吗?”
他看不见,就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右颊,用听觉、嗅觉、触觉捕捉她的情绪。
“有啥好害怕的。”郑爱娥心说,害怕也没啥用啊,都到这一步了。
掌下的肌肤滑嫩细腻,她深深感到不公平,每天同吃同住,他还是病患,为啥皮肤依旧这样好?
报复性捏捏他的脸颊,却没怎么捏起来,他瘦了很多。
心内怅然,山里虽然清净,但缺衣少食,像身体必要的盐、糖这种,他们只能从动植物上面补充。
而且附近跌打损伤类中草药,但凡认识的都给她挖完了,也找不到含碳水的食物了。
伤口粗粗愈合,但他们必须得走了。
……
阳光洒在林间,树上间或响起蝉鸣。
一名女子抱着个人走到小道上。
“要不,你还是背着我走吧。”少年耳廓通红,被人打横抱起很难为情。先前与她重逢那次,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那样行事,但他如今身体好许多,总不能继续被人抱着。
太不阳刚,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郑爱娥当然拒绝,且不说他的刀伤在胸腹,不能刮蹭,便是他的伤脚也要抬高才能恢复更快,她抱着顺便还能帮他抬高。
嗯,姥姥是这么对狗做的。
她这么做肯定没错。
休息的时候,郑爱娥空出只手揉揉狗头,“乖,你听话。”
邺良头顶柔柔软软的,想被云朵触及般,只感觉她在亲近自己,又听她话音绵密哄他,感到几分羞又感到几分欢欣。
他不说话了。
郑爱娥咧嘴笑,哄狗大法大成功!
……
连着走了三天,就快要走出这片林子,两人运气也好,什么人都没遇见。
这天傍晚,郑爱娥找到一个山洞,他们可以暂且修整一夜,次日清早就走。
但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他们踪迹泄露,还是又出了别的事,总之鄢人的军队得到了增援,密密麻麻的人将整座山的边界围了起来。
守卫的地方,还和他们暂居的山洞挨得很近。
他们出不去了。
郑爱娥还稳得住,想着赶路不方便,她特地储备了些熟食,正好可以拿来应急。
她想这群人大概和之前那波情况一样,过几天找不到他们,自己就会走了。
待在山洞里,她无聊了就跟邺良聊两句,困了就睡觉,盼着过些天就能回到家,日子倒还好过。
然而过了几天,鄢人士兵还在原地驻守,他们的粮食已经快见底了。
郑爱娥有些慌了,但她捂着饥饿的肚子还记得安抚伤患,“没关系,咱们最多再等等,熬也得把他们熬走。”
“好。”邺良原本乌黑亮丽变得干枯毛躁,面上也再度失去了血色,其实他怕粮食不够,这些天都没怎么吃,等她转过身悄悄就将食物塞回去。
这样她就能多吃一点。
郑爱娥焦急地来回踱步,她就想不明白,他们没找到人怎么不走呢?
她咬牙,把剩下的干粮作一天一顿吃。
转眼,附近的枝丫又抽出新绿,那些卫卒已经守在那,而他们已经断粮两日了。
早知道就不着急回家了,在山里头虽这缺那缺,但好歹能果腹啊,郑爱娥如是想到。
她有气无力躺在干草垛里,这样最节省耗能,即便这样她也瘦了一大圈,圆润的脸颊变尖,更别提旁边的邺良了。
他本就清瘦的脸颊凹陷进去,身形变得跟纸一样薄,头发枯黄如稻草一般,精神也蔫了,仿佛随时就能枯萎。
如果他们就这样饿死,那也太丢人了吧。
她得想办法搞到吃的啊,郑爱娥撑着地面,都差点没坐起来,想思考问题,大脑却不支持运转,自动罢工了。
该怎么办啊?
这时,旁边响起一道喑哑的低声:“对不起。”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对不起什么。
那个声音继续说:“连累你陪我受罪。”
郑爱娥偏头看过去,他脸颊不知何时淌出两道泪痕,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黑眸黯淡,彻底失了神采。
他花了很久才对上她的眼,眼中泪意朦胧,“你一个人走吧。”他性子冷,做事常常不择手段,可从未想过她陪着自己一起死。
“我不走。”抛弃同伴的行为令人不耻,郑爱娥做不来,更不用说他们还是家人是亲人,“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邺良苦笑摇头,“我这具身体撑不了那么久,撑得再久一点最多也才后日。”他遥遥望着她,目光柔和地无可比拟,“我想反正就要死,还不如为你做些事。”
“别说丧气话。”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颊边,深深眷念,“你不是一直想要捉逃犯,想要那五百金吗?”他亲亲她的掌心,“割下我的头颅,交给鄢人,他们不会再为难你。”
腹中饿得发慌,她哭着摇头,“我不要,你不许乱说话。”
他眸中透出极致的哀伤,话音极轻,怕惊到她,“你把我的头用衣服包住,这样就不会害怕了,晚上也不会做噩梦。”
“我这条命死在复仇路上,还能最后庇护你一次,怎么都值了。”
郑爱娥抹着眼睛,哭得不能自己,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闭嘴。”她气得想打他,却抬不起劲,“你每次都这样,做事总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动不动就放弃希望。”
“我讨厌你的软弱!”
有气无力捶了他一下,“我不许你软弱,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话罢,她强撑起身子,往外奔去。
外面层层叠叠都是鄢人士兵,手持利刃,蓄势待发。
他脸色恐惧,骤然煞白:“不要!!小娥别去——”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断腿刚触地传来钻心的疼痛,根本顾不得,拼命往外追去,下一刻却踉跄摔倒,脚踝痛如刀割,胸腹的伤口再度撕裂,血迹浸透衣衫。
“小娥回来!”
他痛得直闷哼,却强忍着一寸寸往前爬,在地面拖出一道醒目血痕。
泪水蓄在眼眶,重重砸在地上,唇齿间泄出破碎的呜咽。
他的小娥啊!
……
洞外春光明媚,鸟雀吵吵闹闹,分明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可偏有一帮人封山不走。
郑爱娥瞧外头的景象都觉得黯然。
她贴着山壁走,借着绿树遮掩,都差点被发现,费了老大的劲绕开守卫,又走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处山涧,再远就过不去了。
她掬了捧水畅快痛饮,又洗了把脸,忽然,不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哗啦声,她神情一凛,悄悄躲进旁边的灌木丛里,这里草木不深但十分密集,藏住她一个瘦弱的小女子倒绰绰有余。
两名卫卒也是来取水的,难得脱离大部队视线,表现得也随意了些。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有豺狼虎豹出没,逃犯敢留在这?是我的话早跑了,真不明白上头在想啥?”
“上头就是爱没事找事,可苦了我们这些底下的,不好做啊。”叹了声,又补充一句,“好在明早就撤军了。”
“早该回了,这都浪费多少天了,与其在这空耗,还不如让我回去陪婆娘。”
“说起婆娘,我也想娶婆娘,就是不知道存的钱够不够。”
“慌啥呀,兄弟借你几个钱不就够了……”
草丛后面的郑爱娥:!!!!
她攥紧手指,激动地热泪盈眶,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等那两人提着水回去,她在水潭周围偷摸找了点野菜,回去的时候运气也好,正巧遇上一队人换防,她凭着灵巧的身形就溜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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