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踌躇着,还是不放人,“您可以出去,但您后面这个人不能出去。”那人裹着玄色兜帽,夜色昏昏间,也看不清面貌,身形略高但清瘦,辩不出男女。
郑爱娥佯怒,把手中的道具也就是鞭子一甩,“他是我爹为上官准备的美人,怎么,你也敢拦?”冷呵一声,眼神不善,“我稍后定要禀告我爹,治你们杀头之罪!”
听到‘献美’,卫兵下意识在邺良身上一扫,看不到脸,可手指确实修长纤细,不难看出过去的养尊处优,若说是个美丽的女子,也说得过去。
再听郑爱娥后半句话,吓了个哆嗦,连忙放行:“小人不敢,小姐请过。”早知道就不淌这趟浑水了,这位贵女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性子厉害极了。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开罪不起啊。
于是,郑爱娥悠哉悠哉就带着‘美人’出城去了。
道上乌黑一片,好在今夜明月高悬,素白的光线洒遍大地,马儿也认得来时的路,带着马上就能解脱的心,狂奔而去。
邺良被比作貌美的女子也不生气,还很佩服她,“夫人好胆气。”,面对那些个卫兵好不怯场,换作常人早就眼神飘忽暴露了。
“那是当然。”郑爱娥当然不怕啦,如果软的不成,她来硬的也能出去,软的成功了,那就是她赚到了!
她吹着清爽的夜风,有人陪也没那么怕黑了,还觉得今天真是一次刺激的奇妙冒险,毕竟她从‘恶龙’手中,救出了娇弱的‘公主’。
大功一件,大功一件!
哎呀,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么厉害的人呢?
嘻嘻。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不是你的生辰?”
……
鲁审贴着墙角躲避巡逻的卫兵,悄悄跨进卫家时,看到一群壮汉被五花大绑捆在院里,吓了一大跳,这些人脸上青青紫紫,人还昏了过去,不敢想象,清醒的时候遭受了何等惨无人睹的折磨。
这得是什么样凶残狠毒的人啊!
他心内一惊,邺公子不会也遭遇不测了吧?!
他连忙在院里翻来覆去查看,多的人影是一个没有,但发现一处记号,那是他与邺公子约定的暗号。
解读出上面再次碰撞的地点,鲁审仍旧忧心忡忡,但还是趁着夜色退走。
平城明天只会更乱,他得在那之前出去,重新找个藏身之处。
路过院里时,那几个壮汉依旧不省人事,他情不自禁为他们默哀一瞬,可真惨啊,就是不知是惹到何方罗刹了?
另一边,某座山头上,骆益驻守中军大营,天子遭受行刺,还一年多都找不到刺客的踪迹,这是天大的耻辱,如何都不能算了,他便是奉了王上的密令,到全国各地捉拿卫赵余孽。
结果刚来没多久,就发现平城不对劲。
他摸着淡得秃完的眉毛,“卢浠和范驹这是要干啥啊?”总感觉不是啥好事,他是掺和呢,还是不掺和呢?
有卫卒进帐,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骆益双目瞪圆,手一使劲不小心拔了自己几根眉毛下来,“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下装傻充愣都不行了,“速速备马,整军出发。”
而鲁审那边,他趁着夜色浓浓,贿赂了守城的卫卒,冒充城外的农夫,才偷偷摸摸出了城,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郑爱娥那样大胆,表演还能非常自然。
但无论如何,鲁审成功离开平城。他是旧卫遗民,父亲是卫国大司马,主管军事兵权,父亲死后留下一些残部由他统领。
这回没能与邺公子接上头,只能再等下回了。
他如是想着,心头不是没有遗憾,错过这一次,也就意味着他们重新恢复祖辈荣光,还要再蛰伏更久。
夜晚寂静,走到无人的官道上,鲁审忽然感受到周围一阵地动,鸟雀从远处的林间飞出,呼啦啦一片,前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高高举起照明的火把。
是军队行军的声音!
鲁审心头大骇,可官道周围又没有遮蔽之物,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他只好退到路边上,沉默埋头,祈求对方不在意他,静静地过去。
可惜命运并不眷顾他,“哒哒哒——”一道挺拔壮实的身影驾马过来,长剑挑起他的脸端详,还恰巧认得他。
来人笑道:“这不是鲁公子吗?你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啊?不如去我那坐坐。”
“咱俩可以好好叙叙旧。”
鲁审瞳孔骤缩,来人是鄢国大将骆益,破卫灭赵,皆出自他手。
……
生辰?
邺良微愣,“何为生辰?”
在这个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甚至随时有可能命丧别处的时代,根本没有人有心思过生辰,更没有这种说法。
郑爱娥捂着嘴,糟糕说漏嘴了,不过她可以圆回去,“我管出生那天的日子叫做生辰,即出生的诞辰。”
他恍然,“原是如此。”还夸她文采好,心思巧,能想出这个词。
郑爱娥被夸的心虚,不好意思地抠着手,这小子就跟突然长好脑子似的,今天嘴真甜,她哪有那么好?
“照夫人的这种说法,那么今日确实能作为为夫的生辰。”他笑笑,“生辰这日是有什么说法吗?”
“别人是没什么说法啦,但是我个人是有的。”郑爱娥清清嗓子,滴溜溜转动眼珠子,暗示他:“我喜欢有人给我过生辰,喜欢收的生辰礼物。”然后还表示,如果有个人愿意这么对她,她也很乐意给对方过生辰,准备惊喜。
感情嘛,关系嘛,都是互相的,需要维系才能持久。如果只她一方索取,郑爱娥也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既然夫人高兴,那为夫可以天天给夫人过生辰。”
郑爱娥忙止住,太破费了,别把臭小子嚯嚯成穷光蛋了。
“那多费钱啊,再说了,天天收到礼物那就不是惊喜了,要意外得来的、好不容易才能等到的,才算惊喜。”
邺良颔首,小娥是他的妻子,邺氏的主母、宗妇,家中的财产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但他却是将这件事牢牢记到了心里。
很快,与老仆分别的地方就到了。
‘好马’不愧是好马,到地儿自己就温顺自然地跪到地上,让身上的人顺利下来。
马儿成功卸下重担,马不停蹄就往旁边挪,离‘危险人物’远些,才如释重负般大口大口啃着草地,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邺良由衷感叹,夫人真是训马有方,他从未见过如此听话懂事的好马。
老仆见两人回来了,激动万分迎上前。
“公子、夫人你们回来了!”
马车停在一处荒地,少有人烟,老仆已在周围升起火把,但邺良知道,他们今晚不能留在此地过夜。
靠近平城就代表危险。
他说:“等马吃饱就继续返程。”
“走走走,快点走。”郑爱娥也不想留在这里过夜,周围安静下来,悄然无声,她感觉林子里有好多东西在暗中窥视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想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她递了块饼给邺良,这是她傍晚那会吃剩下的。
邺良轻轻接过,目光放在上面异常柔软,原来,她还特地为他留了吃食。
他心头温暖,捏着饼小口小口吃着。
回忆起刚刚惊险的遭遇,又想到她英勇地将自己护在身后。
今日是他的生辰么?
那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生辰礼。
第45章 喝水
万籁俱寂,马车徐徐向着前方进发,林间偶尔传来‘布谷’‘布谷’的鸟鸣。
车厢里挂着盏灯,橙黄的光线随颠簸摇曳,郑爱娥捏着水囊往嘴里倒水,今天消耗有点大,喉咙说它要干死了。
她砸吧砸吧嘴,终于好受多了。
但有一道视线紧盯着她,叫人感觉毛毛的。
郑爱娥如小动物般警觉,猛地偏头,瞪着眼珠子回看过去。
四目相对,他看她,眉眼带笑;她看他,皱起眉,脑门只有大大问号。
臭小子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老是盯着她?郑爱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手里的水囊,难道说……他渴了?
人家都眼巴巴看着了,她不是吝啬的人,大方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喝吧。”
邺良微怔,她这是怕他干渴,特地叫他补充水分?心下一暖,但转念又想到,这水囊是她刚喝过的,他再喝,岂不是……他耳根微红,虽说他们是夫妻,但青天白日的,到底于礼不合,太过放浪了些。
郑爱娥手支过去没一会,水囊就被人接过去,她暗道一句‘果然’,她就说臭小子渴急了,他就是个闷葫芦性子,要什么都不说,就只会用那种叫人毛毛眼神瞪她。
她转头,就看到他殷红的薄唇抿着接口处,一下一下往下吞咽,唇瓣受到滋润,留下一片晶莹的水光,见她看过来,他视线迅速与她的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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