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欣赏美色,郑爱娥猛地提起口气,双目瞪圆,他他他他他——喝水竟然贴着接口喝!


    他不知道倒出来喝吗?她苦着脸,纠结万分,这叫她后面怎么安心喝水?他们有好到可以互相用对方‘吸管’吗?


    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臭小子、混蛋,郑爱娥一把抢过水囊,早知道不给他喝了。


    邺良手指悬空,眼神有点呆滞,又有些疑惑。所以……她是怕他喝水太急,给呛到了?


    郑爱娥憋闷极了,想暴捶他一顿,干了坏事,竟然还在她面前装无辜!可是她的力道不一般啊,她又怕情绪上来,一激动给人捶坏了。


    哼哼半天,她道一句:“你气死我了!”


    他满面茫然,他其实不觉得自己喝的太过毛躁,可又找不到她生气的方向,有些手足无措,偏生嘴也笨,只知道道歉:“抱歉,夫人我……是我不好。叫你担心了。”


    “担心?谁会担心你?”她没好气道,她多可怜,该担心自己才对!


    他心下紧张起来,想了半天结结巴巴,“我……夫人,实在抱歉。”


    抱歉抱歉,他就只会这两个字!


    郑爱娥抱着胳膊,根本不想搭理他,可事情已经发生,人家不管怎么样都已经道歉了,她若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她太小气。


    她摆摆手,梗着脖子道:“行了行了。”将水囊塞他怀里,她觉得不干净了,“以后你用这个。”


    “哦哦。”他抱着水囊,微微松了口气,这是不生气了吧?


    但他的妻子依旧不理他,还拿背对着他。邺良心中忐忑,不敢擅自开口,小心观察着她的情绪,分析她方才的表现。


    郑爱娥感觉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她百无聊赖掰着手玩,打个哈欠,卫慎之这小子好无聊,老半天话都不知道说一句,只知道喝水,他就是个水桶吧。


    原本早就到了她的睡觉时间,可今天不是发生那么多事情吗?郑爱娥就有些兴奋,现在无聊起来,困倦就上头了,蔫嗒嗒打瞌睡。


    旁边,邺良脑海里想了许多许多,将最近的事情都过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他隐隐几分期期艾艾,低声问:“从前怎么不见夫人说起天生神力的事?”


    郑爱娥真不想搭理他,谁半夜三更不睡觉,还扰人清梦?可那敏感的四个字,叫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他。


    老天啊,或许她救出的从来不是‘公主,而是’恶龙‘,此刻的郑爱娥,觉得卫慎之简直邪恶透了。


    她说:“不好叫家里人担心,所以才一直瞒着。若非事出从急,我也不愿意暴露这个能力。”


    郑爱娥倒没有说谎,人就是这样,总会畏惧超出自身认知、无法驾驭的事物,像先前看她掰断斧刃,那些人就冠她以鬼神之名。


    都是对她的恐惧。


    邺良只是轻微颔首,“原是如此,辛苦夫人了。”顿了顿,又道:“平城那几个人,你无须担心,等回到渠县,为夫会私底下找人料理清楚,绝不会叫你的事泄露。”自古以来,向来都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心里其实有些怅然,她一直瞒着不说,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不信任?


    他是男人,是她的丈夫,说到底还是现在的他太弱小,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他忍不住去握她的手,极为认真注视她,“是我的错,叫你受苦了。”心内愧疚,他低下头,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为夫或许会落魄一年,两年,三年,但绝不会叫你跟着吃一辈子苦。”


    总有一日,会叫她带着这份‘天赐奇迹’,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


    “你不害怕就成。”


    那种毛毛的感觉又来了,郑爱娥咽咽口水,心里有些害怕,感觉卫慎之变得好不一样,说得那些话,做得一些事,虽然好听又亲近,可叫她好陌生,后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她被他标记了,盯上了,锁定了,再也逃不开一样。


    以前的卫慎之,时而暴躁时而冷漠,还有种高高在上向下的蔑视,和他处着却没有感受到不适应;现在的卫慎之,说话温柔又小声,还会反思道歉,她说什么也听得很认真,可却有给她一种莫名的攻击性,叫她生出一股诡异地要被侵占的感觉。


    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的幕布,一点点接近、渗透,最后将她完全罩住,吞掉!


    郑爱娥下意识往旁边缩缩,好可怕。


    邺良若无所觉,笑看过来,温声道:“我怎么会害怕你呢?”觉得她的想法很可爱,眼睛也是,圆圆的黑白分明,瞧着竟有几分胆怯,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因此疏离她?


    真是可爱极了。


    他情不自禁抬手,指尖落在她的眼角,她的睫羽颤动,像把好看的小扇子,美到了极致,叫他不由眼神迷离,一下子就沉溺进去。


    郑爱娥简直想哭,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加倍来了,臭小子该、该不会有什么古怪的癖好,想把她吃掉吧……


    先摸脸,是觉得她脸更美味可口吗


    ——救命!!


    ……


    夫人有些躲着他。


    邺良想不明白,分明昨日她还对他那样好,怎么隔了一晚上就变了样。


    老仆也发现了,他去周围捡柴回来,准备生火烧饭呢,然后发现夫人老是躲着公子,像躲瘟神一样。


    公子似乎也不清楚缘由,追在人家身后,说了一大堆话却一点用没有,急得眉毛都快打架了。


    邺良反思再反思,觉得是自己昨晚表述词不达意,没有将对她的欣赏表达出来,所以她才会不满。


    “是为夫嘴拙,夫人不要与我计较。”他说,“武力是家国的根基,是一切的根基,为夫时常强身健体,也从未觉得女子强大有什么不好,夫人能有神力在手,为夫钦佩神往不已,绝无半点怠慢之心。”


    郑爱娥闻言身子抖了下,瑟缩退后几步,绕过他跑到另一边。


    邺良:“……”


    老仆叹息一声,公子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女儿家的小心思,他瞧两人都不像饿了的样子,就借着打柴的名头,把邺良拉到附近山上,准备传授点经验。


    “夫人年纪小,生性活泼烂漫,不喜墨守陈规,您别将她逼得太紧。”老仆都没眼看了,谁家主君一刻都离不得妻子?


    但公子情窦初开,又没什么经验,他提醒:“老奴说句公道话,夫人也有个人的事情要做,您要留有余地。俗话说远香近臭,夫妻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分得久些,反倒小别胜新婚。”


    邺良拧眉,并不认同。老仆说的是寻常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他跟小娥是知己,是莫逆,是灵魂伴侣。


    就好比他是一半圆,小娥是另一半圆,他们合起来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世间独一无二的圆。


    什么远香近臭,什么小别胜新婚,他们是夫妻,是世间最亲密的伴侣,合该时时刻刻、瞬瞬息息不分离!


    但这些是房中话,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眉间飘起淡淡的不悦,叫停老仆,“好了,找柴吧。”


    老仆无语凝噎,柴,他早就找好抱下去了,只不过公子注意力一直在夫人身上,那是丁点没注意到。


    他摇摇头,倔吧倔吧,等小伙子碰了壁,就晓得厉害了。


    但既然来都来了,多备些柴不是坏事,夜里赶路可以驱赶野兽,可以烧火做饭烧水取暖,遇到强盗,硬的也能当武器使。


    老仆吭哧吭哧,很快就捡好一捆。


    他抬首,却看到自家公子停在一棵树前,愣愣发呆。


    走过看,树前有几道划痕,深浅不一,老仆没在意,或许是附近猛兽划的,他们只需要在入夜前返回就不会有事。


    “公子咱们回吧。”老仆拴好柴火,说道。


    却听一道淡到极致的声音问:“这道印记什么时候有的?”


    老仆仰头,面露疑惑,公子关心这个做什么?


    他挠挠头,答:“老奴先前上来打柴便在了,或许附近有什么野兽吧。”


    这话叫邺良浑身骤然紧绷,这印记哪是什么野兽留下的,分明就是大鄢行军的标记,若早就有了……


    那就是说,对方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瞬间如堕冰窟。


    第46章 折返


    两人去拾柴,郑爱娥留在原地看‘家’,她看了好久,等得肚子干瘪,马儿吃完一轮又一轮的草。那两个不知在干什么?捡点木头枝丫,现在还不回来。


    郑爱娥拍拍掌心,从地上站起,干脆她自己做饭得了。


    借着老仆用石头搭好灶台,她翻出柴火堆进去,用干枯的枝丫引燃,一点点,一点点地火势就大了起来,在陶罐里头加水放上去,她不习惯喝生水,赶路再匆忙,也是喝烧开的水,多的就放凉灌进水囊里边。


    再解开包袱,拿出三人的干粮,串起来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