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达也没想到,这篇文章真让很多想要拼个儿子的人歇了心思。


    还有怀着孩子的女人,忍不住跟家里人商量:“要是女孩儿,就也叫鹤吧,这名字听着就聪明!”


    在后面的人口普查里,人们惊奇发现,这一年里下半年出生的女孩们叫鹤的人不说十个里有四五个,最起码也有一个。


    真当是,生女当如文鹤啊。


    第62章 天资是一件很残忍的东西


    “你看报纸了嘛,徐春英拿了奖的新闻被压下去了!我还以为她不得拿个报纸头版啊,不该这样风光吗?”


    “我看了呀,但这不是正该这样的嘛,徐春英也就拿个金花的最佳女主奖,但这奖年年都会有,只是徐春英拿了双料影后而已,可这哪里比得上今天的头条。”


    片场里,拿到男主青少年时期戏份的万青松听到了旁边两个饰演路人角色的人在讨论。


    他知道这两人讲的是谁,他看了今天的报纸杂志。


    原定徐春英来当华国最有影响力的杂志《人物》周年庆封面,到了发行时人们才发现封面人物换了,哪里还有一点徐春英的影子。


    封面上那洋溢着青春肆意的抓拍,却比特定的pose还吸引人,带着别人故意模仿都无法比拟的气质。


    杂志社本来也不想用这种随便抓拍的照片,可没办法,人家不接受采访,似乎是因为对记者没什么好印象。


    它心里苦啊,都怪同行坏了规矩。


    好在最后托了层层关系,封面女郎最后还是松了口,接受文字形式的采访,但不愿拍照,最后还是主编定了这张照片。


    他们为什么会让这样的素人来做这么重要的封面?因为她身上最大的两个亮点就是脑子和年龄。


    这张照片,既能让所有人看出她身上的年少意气,又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到她智慧的内里。


    为了收到这张照片,他们也花了不少钱。


    但这也是有回报的,销量告诉了他们,华国老百姓比起想看一个衣香鬓影的女明星拿了什么什么奖,他们更想看到的是——华国的希望。


    而且,文鹤身上的光环一点也不比徐春英少。


    她是第八届IMO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她是今年知省高考理科状元,因为用的全国通用卷,她的分数又是最高的,就是用全国状元来称呼她也没有错;


    她证明了困扰数学界多年的费克曼猜想;


    她是第一个在阿美莉卡数学顶刊JAMS见刊的国籍是本国的华国人;


    ……


    随便一个名头,都让人不能小瞧,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同时获得的成就,简直非凡。


    细细翻开名为文鹤的这一本书,却发现天才不是突然变成天才的。


    有一名十分厉害的作家说过,出名要趁早,文鹤何尝不是年少就已经有了锋芒?


    但她从来没有迷失过自己的方向。


    早在她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拿了知识比赛的总冠军惊到世人时,那时候就有广告商找上门的。


    但文鹤并不接受,那时候许多人还想不明白,这拍几张照片说几句好话就能拿到许多人好几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赚到的钱,不好吗?


    可现在,大家明白了。


    古往今来,有几个科学家站在聚光灯下做研究的?


    重大的发现和发明往往诞生于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甚至不起眼到发现者可能都意识不到它们将来会带来怎样的轰动。


    文鹤虽然还小,但人们对她报以太多期望了。


    天资是一件很残忍的东西,但对于那些拥有的人来说,这真的是好事吗?


    这样的期望,太沉也太重了。


    到了某一天,量变引起质变,从惊愕变成了“应该的”时候,那些期待会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她,把她往地下拽。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人们既想明月高悬,又想明月落在自己的掌心中。


    从未见过文鹤、从事演员工作的人提起她时,会说:“人家也该当《人物》封面的,我们国家也要出个阿尔伯特那样的科学家,这样的脑子就该做平常人做不了事,以后啊肯定有大作为。”


    她不仅羡慕这名少女,也羡慕她的父母,“不过能生这样一个女儿,她父母也是福气大着哩。”


    “不过要我说啊,还是该去国外读大学,人家的教育哪里是我们这里能比的。”


    万青松眼一暗,这也是他担心的事。


    原先他想着文鹤考了大学,他也不过才读高二,到时候他填高考志愿就算和文鹤不能一个大学,近一点也总是好的。


    可是,要是文鹤真去了国外的大学,隔着太平洋,她站在白昼阳光中,他却在没有尽头的夜。


    那道海风,没有归期,也没有回音。


    万青松见过文鹤的父母,也知道她一旦想做什么,她父母是阻止不了她的。


    因为即使没有父母,文鹤也有能力让自己活得比谁都好。


    她的父母不敢做她的主。


    反观他自己,未成年的身份拘束不了文鹤,却能拘束住他,即便他比她还要大三岁。


    就是他要演戏,也是他磨着他爸,带了几分因为是独子所以得天独厚的威胁。


    可他并没有高枕无忧,如果万国崖某天反悔了,万青松还怎么可能去追梦。


    况且现在他住的地方还是在姥爷家,并没有从任何一个家里独立出来。


    万青松咬牙,即便每天很累,可那些出道早的演员演戏时他都会站着旁边观摩学习。


    那份在文鹤面前比不了的聪明,在这时候是很有用的。


    那时候不想被抛下所学习的语言,知识,也在这一刻帮助他。


    就像这次他演的男主少年时,家境贫寒但读书厉害,可写剧本的编辑好似没读过书,把一些男主对同学们说的知识都写错了。


    万青松直接找到导演说了,虽然导演忌讳演员加戏改词,但这种程度他还是很欢迎的,要是后面被人指出来,弄得他跟文盲似得,那才叫难堪。


    但导演心里对万青松更满意了,谁家里有小孩的不喜欢读书好的孩子?导演在一次闲聊里也知道万青松转学前后都是年级第一,如果不是这小子演技有浑然天成的味道,演戏不一定是他最好的路。


    果然啊,聪明人做什么都能行。


    导演在心里记下了万青松的名,打算下一次有合适的戏也找万青松。


    可这种程度,和如今已然是全国名人的文鹤相比,是不够看的。


    万青松甚至不敢打听文鹤是否真的拒绝了那些名校留在国内。


    毕竟那些报纸有多少写的是事实,万青松只是站在这个圈子的外层就已经深有体会了。


    只是提起笔,给文鹤写信时,他又犹犹豫豫不敢写。


    直到戏份杀青,那封信也没寄往苏城。


    万青松回到姥爷家,只是刚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引人食欲大发的香气。


    这是很难在姥爷家会闻到的味道,那是来自苏城的特色菜。


    鳝鱼切丝快炒,上桌前再淋上滚滚热油,激发出蒜末的香味,偏那鳝丝尝起来鲜嫩爽滑,是苏城人的心头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家里的保姆做菜都是尽量贴着老人家的口味来的,他家这个老人小时候吃过苦,最爱重油重口味,即便有医嘱也不听。


    老人在家里地位最高,姥姥也会尽量满足他,万青松这个饮食偏淡的苏城人也开始吃辣了。


    靠近客厅,里面的声音十分噪杂,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围棋碰撞的声音、饮茶吃点心的声音……


    万青松仔细分辨着,直到客厅里的一切都进入他眼中。


    文鹤她姐正拿着他姥爷最喜欢的那套茶具看,文鹤妈妈和他姥姥聊得火热,文鹤她妹正盯着电视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怎么不满足,总算从体校那个辛苦地方出来过暑假,大姐姐考得不错进市一中稳了,二姐姐那个分数去哪所大学都行,干脆一家就来京城旅行,提前来看看二姐姐的大学,不然到时候她和大姐姐开学了就看不到二姐姐的大学是个什么样了。


    如今有电视看,文东升可以坐上一天也不嫌无聊。


    但这些在万青松眼里,不过是一眼扫过,他的全副心神都在那个坐在他姥爷旁边和他姥爷对弈的身影。


    步伐放轻,像魅影一样飘到她们身后。


    是榧木棋盘啊,万青松心里惊讶,这是他姥爷最珍惜的棋盘,毕竟是战利品,可不得好好珍惜嘛。


    棋子厚得发亮,也是因为他姥爷常常找人下棋的缘故。


    柳宝驹落子不紧不慢,中指食指一上一下夹着棋子,轻轻往棋盘上一叩。


    这一手下得很慢,但文鹤并不说什么,因为白棋气数已尽。


    这一手能到这个位置已经是柳宝驹垂死挣扎了。


    文鹤静静垂眸,她并没有多作思考夹着黑子放在左下角星位,与柳宝驹几乎是一前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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