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们都是他最虔诚的孩子。
可现在就哭,还太早了。
上午九点,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这比国内奥数比赛时间晚一点,考试结束时间是在中午一点半,整整四个半小时。
要考两天,每天3个题,每题满分7分,共计42分。
考场里极其安静,只有计时针跳动的声音。
哒、哒、哒。
随着卷子发下来的声音一同响起来的还有选手们翻动试卷的声音。
虽然最好是从第一道题做起,可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当然要从最擅长的领域做起。
伊万扫了一眼第三题,混合构造问题,真是见鬼。
可在他抱怨时,吉曼尼国家的选手亨利已经开始打草稿了,只是写得是否有用就不得而知了。
而被世人定义为生性浪漫的法国选手正拿着笔发呆,另一边阿美莉卡的选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太难了!至少比去年难了一个level。
出题的人是脑袋被门夹了吗?
空气开始变得焦灼,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文鹤成为最为显眼的那个人,她明明所做的动作和其他选手做的没什么两样,都没有动笔,可偏偏就她最为气定神闲,好像并不被这些题难住,只是仅仅在凝视着它们。
对,凝视。
伊万下了定义。
可能是来之前,他已经知道她是证明费可曼猜想的那名天才少女,同样被自己国家视为天才的伊万,也不得不低头,即便心里不甘心,可他在她这个年纪,不,就是他现在这个年纪,也做不到她能做的事。
她已经在国际上都有了名气,而他,还只是一个此刻想拿到比赛金牌的人而已。
就像今年的题和去年的题不是一个level,他和这名少女也早不在一个level。
就在伊万东想西想时,眼前的少女动了。
安静的考场里,突然响起笔尖摩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已经有思路了?
因为视角,伊万甚至能看到文鹤不是在草稿上写的,而是直接在试卷上动笔。
是在乱写吗?
不,绝对不是。
伊万可以很绝对地回答这个问题,能证明费可曼猜想的人,难道会是一个自大的傻子?
自大有可能,毕竟这个年龄能做出这样的成就该她狂的,可傻子?说他是傻子才对吧。
伊万晃晃脑子,像是要把里面的水晃出去。
不能再看了,他果然是傻子,这个时候了还要关注别人。
就是输,他也不能输得那样彻底。
这世界也只有一个文鹤,她之下,他也想争个第二名。
监考老师经过文鹤身边时,下意识停住脚步。
他知道这孩子,或者说这一届的人里有几个不知她?不知道的人只怕是那山顶洞人,与世隔绝。
他定睛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这一气呵成又写得满满当当的证明,就跟他读到那篇论文时的感受一样,美得让人忽视这原来是平时很难看懂的数学。
他也不知道文鹤对没对,只是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她是对的。
或许是因为她太快开启了一个新的符号,或许是这一代人里有了一个足以当领头羊的人。
他就那样信任。
时间一点点过去,考场上方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压抑。
谁想输?谁都想赢。
躁动不安的因子在空气里飘荡。
而文鹤所在的地方,却安静得有些可怕。
她的草稿纸,干净得像是新的一样。
除了监考老师,几乎没人注意到,文鹤从始至终没有修改过一次试卷。
精准得不可思议。
或许有人注意到了,她周围的那几位选手。
这里之所以那样安静,是因为在动物基因里流传的适者生存的警报在不安地响着,比草食动物面对狮子老虎这样的丛林之主响得还要激烈,毕竟草食动物还有跑的念头,他们却只有匍匐倒地为新王贺岁的念头。
可王是高高在上的,她并不在意身边的蝼蚁。
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半小时的时候,监考老师看见一只手从容不迫地举起来,像是畅游在明媚春日的天鹅轻轻摆动脖子,优雅又尽显底气。
“Finished.”
声音很轻,却足以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眼里闪过错愕。
监考老师也愣住了,“all?”
“Yes”
全场一片死寂。
这和伊万叔叔的葬礼也没什么区别,人们那时候哭着说,叔叔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怎么离开得这么早。
此刻伊万觉得,他和沉睡在地里的叔叔也没什么差别了。
但这样的事,再一次上演在第二场考试里。
她的背影还是那样好看,比伊万曾经买过的华国娃娃还要精致可爱。
但伊万不觉得文鹤可爱。
哪有怪物是可爱的?
七月二十二日,伊斯坦布尔大学阅卷大厅里。
今天首先需要各国领队来批改本国的试卷,然后每题会有协调员来与领队逐题核对,确定得分。如果出现争议,会由裁判委员会来进行终审。
来自法国的协调员翻开华国队第三题。
第一眼,他还心不在焉,想着等会工作结束以后去伊斯坦布尔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家送给老婆,但第二眼,他就不敢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了。
在确认自己眼睛没出问题后,他冲向主席台。
“主席先生!”他颤抖着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道题的解决思路比给我们判断得分的官方答案还要好!”
主席亚历山大接过试卷。
沉默在不断蔓延,过了一会儿,亚历山大拿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眼镜,他戴上重新审视,带着一股郑重的味道。
旁边日不落的协调员围了过来,来自阿美莉卡的裁判委员也放下芥蒂,靠近亚历山大看起这份试卷。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
良久,亚历山大终于抬起头,“上帝……”
他信奉东正教,自然也信上帝。
他接连说了几句perfect,可见他的满意。
“这是谁写的?”
舒文心带着笑意站出来,“WenHe”
全场一片哗然,天下谁人不识君?
但又觉得理应如此,除了文鹤,他们也想不到会有谁能写出这样的证明。
不该只有阿美莉卡为她敞开大门,他们吉曼尼/法国/日不落…也不差啊!
七月二十四日,本届IMO落下帷幕,老天也像是会看眼色,闭幕式场地上的天空十分明朗。
主持人开始公布成绩。
从铜牌,到银牌,再到金牌。
在紧张的氛围里,除了兰望津拿了银牌华国队全部摘得金牌。
华国队的积分是最高的,拿到了本届IMO的团队总冠军,她们都是赢家。
观众席的掌声绵延不断。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提高,他在宣布本届IMO最高荣誉的获得者——文鹤!
提到名字时,他自己都停顿了两秒,仿佛不敢相信。
可那“Perfect score”、“Absolute Winner”又尽出于他口中。
他们一直都这样,总是很矛盾。
但这不影响全场起立,掌声像海浪一样席卷每个人的耳朵。
其实所有人也早有猜测,世界第一,舍她其谁呢?
主席亚历山大亲自为文鹤戴上金牌,然后破例握住她的双手。
在一阵喧闹声中,亚历山大的声音很低,却又那样清晰。
“You ged history”
你改写了历史。
世界再一次记住了她的名字,文鹤。
……
“成绩到底出来没有!”
张达急得在办公室直转,都二十五号了,知省成绩也该出来了吧?他都写了好几稿了,只等知道文鹤到底考了多少分。
“出,出来了”
正在打电话查询的实习记者李丽磕磕绊绊说着,张达皱眉不满道:“你倒是说啊!”
果然这没什么见识的新人就是这样,张达端起茶杯。
就在他正喝水时,李丽终于开口了:“703分!就差七分满分!文鹤是知省状元!”
“噗”
那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水悉数吐了出来,张达弯下腰剧烈咳嗽,把脸都咳红了。
这年头没有加分政策,全是降分政策,比如拿了奥数奖牌甚至可以让大学录取时在标准线上降好几十分。
可惜的是,文鹤用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张达兴奋拿出他准备好的第一版稿子。
题目是——生女当如文鹤。
就是在大城市里,也没少见人们重男轻女,就是独生子女政策也没拦住许多人超生。
可现在,文鹤的横空出世,将告诉人们,生男生女都一样啦,要家里真有个女孩有文鹤几分聪明,那就偷着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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