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她早就算准了柳宝驹这一手。
柳宝驹手伸进棋盒,手里夹着白子,却许久都没拿出来。
他早该想到的,早在第四十多手时,他就被她那一手棋逼得要么杀,要么让。
他是什么人,棋子如人,柳宝驹选择了杀。
可惜的是,后面他们之间就对调了位置,他每一步都在防,偏偏自己又是个漏水的。
整个棋盘唯一没确定的地方就在左下角。只要这个位置白棋别被杀光,也是能赢的。
可他还是输了。
而且,柳宝驹也看得出,文鹤已然让了他许多,下了这么久,主导局面一直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柳宝驹放下白子,端起旁边的茶杯,但没喝,又搁下了。
“输了”
他还没老到输不起的程度。
柳宝驹轻轻笑了一下,很久没有人跟他下成这种程度了,忽然被一个小他这样多的少女杀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觉得有些无奈,但又释然。
毕竟他可知道眼前的女孩不是一般人,输给她,也不孬。
古有甘罗十二拜相,可不能因为年龄小就小瞧别人,那是要吃大亏的。
文鹤并不回话,也不觉得一个年长她这么多的人承认输会是一件难事。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承不承认都不代表能改变结局。
她转头看向万青松,她刚才就感受到有谁在看她。
只是棋局上分心是不尊重对手,又没感受到危险,文鹤才没转头。
万青松脸上带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这里。”
“哎,小鹤别看他,咱们再来一局。”
柳宝驹不满,虽然输得起,但他还是想要板回一局的,万一呢。
文鹤不说话,开始收拾棋子,态度很明显。
柳宝驹看向外孙的目光带了一丝幽怨,“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这是他的亲外孙,这么久不在家,他自然是想的。
可今天这不是不一样吗,这外孙什么时候不能见,可文鹤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那就只能委屈您了。”
万青松不吃压力,他也确实有很多话跟文鹤说。
到了只有两个人的场合,文鹤先开口:“好久没见你了,还好你寄信的地址很准确,我可以见到你。”
万轻松愣在原地,他没想到文鹤会说这样的话。
这甚至不像是文鹤会说出来的话。
天资是一件很残忍的东西,他不及她。
但他很幸运,拥有了这世间最难得的东西。
第63章 文家是只出天才吗
第十三届知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的举办地点是在苏城,这是一座新建的室内游泳馆,美观又大气。
教练王哲报臂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让文东升报了200米混合泳和400米自由泳两个项目。
他只是觉得,如果报多了项目,全部都拿冠军太得罪人了。
是的,他对文东升十分有信心。
甚至他常常会产生一个疑问:文家是不是只出天才啊?
这一个两个的都很厉害。
可他看过文竹和徐江晖,又不觉得她们的父母很特殊。
真奇怪啊。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文东升也十二岁了,终于可以升入青少年组了,而且王哲确定自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文东升了。
她是时候该走进另一条路了。
那是他一开始就觉得她该待在的地方。
以前文东升一直待在体校,也是因为她年龄太小了,王哲不想她因为训练过度而过早损伤身体,折损她的职业生涯。
而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在第一个项目400米自由泳上,文东升就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她游出了4分28秒37的成绩,这是50米的标准池,而当下国家女子400米自由泳一级运动员的标准是4分44秒,她比这标准还快了十多秒。
而且这是省级的正式比赛,文东升可以在赛后直接拿到国家一级运动员的等级证书。
还不仅仅只是拿到证书,知省的记录是4分49秒,全国青少年锦标赛的记录是4分32秒,文东升破全国纪录了!
王哲虽然想过文东升升入青少年组时肯定是有好成绩的,但没想到会这么猛,一来就打破了全国纪录。
但惊喜还不至于此。
200米混合泳,文东升的成绩是2分18秒11,而全国纪录是2分20秒26,她又打破纪录了!
她不仅做到在400米自由泳上和第二名差了半个池子,做到了速度上的碾压,还在技术上也碾压了其他运动员。
这是怪物吧!
那些少女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惊恐,差点以为这不是仅在知省层面上的比赛,而是来到了全国青少年锦标赛了。
文东升在泳池里就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的凶兽,那种速度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是闭上眼睛也静不下来的。
只觉得这天地间都在震荡不已。
同辈人能深刻感受到她的天赋而感到害怕,但作为省游泳队的教练周庆就只能用欢欣这个词来解释心情了。
他站得很近,足以看到文东升在游完200米混合泳后摘下泳镜和泳帽,听到自己成绩时脸上露出来的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甚至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文东升微微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周庆看到她说的是:“还是慢了一点”。
她越来越像她二姐,可能在她意识到自己也是天才时,就开始下意识模仿。
年纪小的人,总对年纪大的人带着不自知的崇拜。
但文东升这样的心态,比起她的成绩更叫周庆喜欢。
他要的可不是一个拿到一点点成绩就高兴得飞起的运动员,他要的是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会追求进步的运动员。
周庆在文东升身上看到了更大的舞台,以及更深的希望。
在体校这几年文东升过得很辛苦,生活的环境是单纯又残酷的。
但文东升不后悔,她和她二姐聊过,就是走文化课考大学难道就不残酷了吗?一分压到一千人是存在的,而且,她确实在体育上有天赋。
有天赋又有兴趣,是命运对她的照顾,就像她的大姐一样。
“文喜夏同学,恭喜你拿到了第五届冰河文学短篇小说奖,这么年轻就能获得业内的认同,请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有人说你获奖是因为评委想推年轻人,你怎么看?”
“你是历届最年轻的获奖者,你觉得自己凭什么击败了那么多前辈?”
就像一群麻雀密密麻麻在她耳边吵着,文喜夏很想当着这些人的面淘淘耳朵,示意她不想他们吵个不停,就是一个个问不好吗?她耳朵都快聋了。
她不过是昨天才回到学校,这些人怎么就跟闻到花香的蜜蜂一样,来得这样迅速。
还什么觉得自己凭什么击败了那么多前辈,拜托他们先做做功课好嘛!
回看她文喜夏前面这二十一年,她一直在靠文字吃饭啊。
文喜夏那年虽然考进了市一中,但是她是捡着尾巴进去的,文化成绩与她现在所在的大学简直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是两条平行线,不能产生交叉点。
但即便学业繁忙,文喜夏也没有放弃过写作。
她是个有好运的人,恰好高三那年有个杂志社联合京大、沪大、南城大学等重点高校发起了一个作文比赛。
文喜夏拿到了第一届的第一名,直接保送到了京大汉语言系,和她妹妹的本科是一个大学的。
只是那时候不巧,她妹妹已经提前修完学分,跑到隔壁大学读研了。
但还好这离得也近,起码她可以跑到华大找妹妹。
不过那年因为是作文比赛特招,文喜夏也上了报纸,所以她更不明白这些从事纸质媒体的人是平时不看报纸或者不会查资料吗?
当时参加这个作文比赛的有那么多人,她都能脱颖而出。
更何况是这个冰河文学奖,只是它的含金量比其他奖高了很多,文喜夏拿奖的时候也很高兴。
但她不喜欢这种她都回到学校了,还有这些记者来打扰她的生活。
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把她的眼睛刺得发疼。
文喜夏眯着眼,她看不清任何一张脸,怒气不断在她心里累积。
只等着到了阈值就爆发。
但在爆发的前一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让一下。”
那个总是穿着黑色、灰色,总之就是不穿亮色衣服,让她跟她对象项一鸣吐槽他朋友总是死气沉沉的管理系的余听寒挡在了她面前,像一座怎么推也推不开的大山。
文喜夏可以清晰看到余听寒的肩膀比她以为得还要宽,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就像是被烫到般挪开了眼。
余听寒甚至没有看那些记者,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文喜夏被闪光灯照得发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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