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玩很久。”


    文喜夏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探过头来看,她还以为是妈妈回来了。


    没想到居然是文鹤。


    文喜夏抬头看向客厅挂着的时钟,她都那么久没看到过万青松了,还以为两人闹掰了,今天看到万青松想着两人怎么样也会玩到很晚,结果这个点就回来了。


    “他爸来找他,我还没怎么吃东西,我……”


    没等文鹤把话说完,文喜夏接话:“我去给你煮面,你去看着生生写作业,给她辅导作业太容易生气了,适合你这种没有脾气的人做。”


    她这话要是被罗顺、万国崖这些人听到,只怕觉得文喜夏在睁眼说瞎话。


    谁都可能没有脾气,就文鹤最不可能!


    但文喜夏这里说的没脾气倒不是那个意思。


    文鹤很能向下兼容,她不会主动嫌弃别人比她笨,可能真嫌弃的话她要与世隔绝了。


    文喜夏会被文东升的作业气到,可文鹤不会。


    “可这里就该这样做,姐姐你错了。”


    面对又犟又难听进去别人话的文东升,文鹤并不急于向文东升证明自己的观点,她会从文东升的角度,一步步带文东升重走刚才她自己想的思路,把岔路口理清,让文东升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的声音从不急,平缓得像是山间溪流,但并不催眠。


    “噢,是这样做的啊,是我自己搞错了。”


    文东升不好意思,像个小牛一样蹭蹭文鹤的手臂。


    “别着急,生生。”


    “最后都可以解决的。”


    这世间有太多比作业上的难题更困难的事,但小孩不需要着急。


    她们只是小孩而已,不需要那样急于成为一个大人,最好的总会来的。


    第42章 担心吗?


    “设四面体四个面的面积为……”


    老师的讲课声和蝉鸣声混在一起,夜晚的降临,只不过是时间在变化而已,学生们还需要继续学习。


    丁雨桐的目光不自觉从老师身上轻轻移开,落在前方第一排那个身影上。


    她是今年新入学的新生,却听过这个名字太多次了。


    最开始是从妈妈的嘴里知道了这样一个别人家的小孩,那时候她感触并不大,世界上聪明人多了去,又不是这人聪明她们就会有交际,最多只是多被妈妈念两句的事儿。


    再后来,是在《花样青春》杂志上看到了这个名字,她知道了她很喜欢的作者还有一个妹妹,就像作者本人会用文喜夏这个真实名字当笔名,她也会直接在文中说她妹妹的名字是文鹤。


    可这样一次次的接触都只停在了表面,文鹤就像一个概念,丁雨桐知道她聪明、可爱,是姐姐的骄傲。


    但是,文鹤究竟是个什么性格的人,长什么样子,说起话来会不会真像文喜夏写的那样:她说话总是慢吞吞的,似乎是害怕别人跟不上她思路,但我们都知道,不是说话慢就能让人听懂。


    可这一切丁雨桐都只能任由想象发散,落不到实处。


    她也没想到会亲眼看到文鹤,和她的想象全然不一样。


    文鹤的眼睛很大却一点也不显呆滞,当她看向你时,你不知道她是真的正在看你,还是透过你在看谁。丁雨桐想,有谁能透过文鹤的眼睛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像是清澈透明的一汪寒潭,你以为能看到表面的倒影,实际上谁都不能穿透那躲在深层的漩涡。黑得发蓝的瞳孔,像泉眼一样叫人看久了会心生恐惧。


    但谁也不能否认这样的眼睛不好看,就像她的鼻子,小巧而挺拔,鼻尖微微上翘。从侧面看过去,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柔和的曲线下却意外让人感到几分英气,矛盾极了。


    漂亮的女孩大多小时候就可以看出来她的漂亮,到了少女时期更甚,明明年龄没到,可看起来就像成年人一样,大概是漂亮得太立体了,太明艳了。


    丁雨桐觉得,文鹤也就是现在还能看出她的年龄,等再过两年,她变得更高了,届时她就会成为别人再也忽视不了的人。


    丁雨桐觉得是自己的审美走在太多人之前,她现在已经读懂了文鹤的美丽。


    少女对美总是敏感的,她们总能先体会到另一位女性的美丽。


    可比起美,丁雨桐此时会目不转睛盯着文鹤看是另有原因的。


    她看着最前面的女孩在老师读完题的下一秒被叫起来,然后毫不停顿作答。


    文鹤真的有思考过吗?


    刘雨满意点头,老师的反应告诉了所有人答案,对,她在思考,只是比所有人都快,就像用飞机和人来比速度,说出来只会让人伤心。


    刘雨心里很高兴,她就知道文鹤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答案正确,文鹤你可以上来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吗?”


    文鹤的思路总与参考答案不一样,能扩充在座学生的思路。


    丁雨桐看见文鹤接过刘雨递过来的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这时候不应该看她的,该看看题,该看看解题思路。


    可丁雨桐完全移不开眼神,她只觉得眼前的女孩明明还没有她高,可只看她气定神闲的自信样子,谁能移得开眼睛?


    现实也是,文鹤已经是她需要仰视的对象,她连对自己能不能拿到省奖都不能确定,如果连奖都拿不到,再把文化课落下了该怎么办?


    家里人也这样说过,他们叫她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多难听,哪怕它的起点是家人为她好。


    可她喜欢数学,也能考到比别人更好的成绩,不然她也不会出现在这个班。


    只是大家都觉得女孩是学不会也学不好数学的,女孩成绩好那只是因为女孩安静,坐得住,可到了高中,女孩就不行了,届时男孩知道努力了,女孩就跟不上他们了。


    她爸爸也跟她说:“以后你学文科就好,物理化学那些你学着吃力,以后考个好大学,工作分配好后再听我们的话找个好丈夫,你这一辈子就很幸福了,多少人都羡慕不过来。”


    多少人都羡慕不过来?男孩会羡慕这样的人生吗?他们会被这样说吗?


    丁雨桐想过放弃,可文鹤的存在让她心里没曾灭过的火又重重烧起来了。


    当得知文鹤既选了高考又选了竞赛,还跳级到高三,这意味着她是抱着必须拿到胜利的决心,毕竟她已经拿到了银奖也放弃了保送,她想要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样的野心,即便不当着本人说也该会有很多人在背后说的,可丁雨桐发现没有人讨论过这个事儿。


    他们从来不说文鹤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是当然,她是文鹤啊。”


    朋友王潇潇的话醍醐灌顶,原来不是性别,不是年龄,是能力的问题。


    如果她是文鹤,就不会有人说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就会像现在她看文鹤那样来看她。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那些被默认下来的,什么祖宗规定的规矩,都会荡然无存。


    丁雨桐把文鹤当作了前进的目标,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文鹤那样,可是,哪怕只是做到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总能做到的。


    如果畏畏缩缩,她只能像妈妈无赖抚过她头顶,告诉她:“其实妈妈的老师说过妈妈很擅长数学。”所以她才会在看到女儿数学很好时,眼里闪过欣慰和一丝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是丁雨桐看不懂的神色,“妈妈很高兴你也是,也对,你是妈妈的女儿。雨桐,你一定要把数学学好。”


    也算是弥补她自己的遗憾,她为她的女儿感到骄傲。


    这样的骄傲,是丁雨桐不会后退的支柱。


    她要永远奔跑下去,看不到前方的路也没关系,她不会停下来。


    丁雨桐抿嘴,在手臂上用力揪了一下。


    不能再走神了,要专心听题。


    刘雨讲了半小时课后,让学生们把无关东西收下去,又开始当堂测试。


    奥数题难吗?难!


    但题做多了,那股恐惧便会慢慢下去。


    在这个班,除了那些参加过奥数的学生,更多的是新的血液。


    她期待有学生能带给她新的惊喜。


    但刘雨并不期待谁能成为最大的惊喜,她已经见过最好的了。


    考完试,丁雨桐心里有些失落。


    固然知道自己跟不上文鹤,但等成绩出来,再看到自己和文鹤的差距,再坚强的人心里也会有落差感。


    这样想着,丁雨桐忍不住看向文鹤的方向,只见对方跟着刘雨走出教室。


    “老师又叫她改卷,真好啊,要不说她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呢。”


    听到这酸溜溜的口气,丁雨桐加快收拾的动作。


    “谁说不是呢,谁知道老师有没有偷偷给她开小灶,她还有开小灶的必要吗?老师怎么不可怜可怜我们,我们可比她更需要!”


    丁雨桐背上书包,狠狠撞上两个正在聊天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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