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继母岑霜就是自高山流下的清泉,有无限的延展性,足以包容万国崖的所有,但也有可能吞没他。
人就这样容易变心吗,会这么容易就爱上了和曾经爱过的女人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
还是说现在的岑霜才是万国崖最爱的女人,所以他才为了她把他这个亲生儿子扔到京城?
或许所有人都知道,或许所有人都默许。
只是因为计划生育,万青松不会有一个同样流着父亲血液的手足。
岑霜也是离异家庭,她带来了一个儿子,今年十六岁,之后也会在市一中读书。
从今以后那个家里,就有四个主人了。
“那你现在想回家吗?”
文鹤在万青松的注视下,像他那样直直倒在草地上。
“我现在只想短暂逃避过去。今天辛苦你了,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这么多不好的事。”
万青松也跟着在文鹤身边躺下。
“你好客气,万青松。”
文鹤看向碧蓝辽阔的蓝天。
“和我做朋友,很辛苦吧?”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万青松突然惊醒,是谁在文鹤耳边说了什么吗?
“怎么会?就像今天如果不是有你在,我被打了也没人会为我出头。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
那他的世界真的和现在大不一样。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万青松想象不到,就像他从没假设过文鹤不是他的朋友。
那天能遇到文鹤,绝对是因为他太幸运。
“可如果没有我这个朋友,你不会想着跳级,不会一直只能考第二,你会体验到一直胜利的感觉。赢能给人带来正向感情,失败会很难熬,没人会一直想做输家。”
“什么叫作赢会给人带来正向感情,失败难熬?那一直追着你不放,需要很多努力才能和你缩小差距的行为,难道就不能带来正向感情吗?”
万青松随手折下旁边的小草,放在文鹤鼻尖,“它的味道有透露着不甘心的味道吗?”
“不,很香,昨晚下过雨,所以它的味道更独特。”
“是啊,昨天下雨了,每一场雨对它来说都有益处吗?或许雨太大,它受不住,就没了。可它的根还扎在这里,明年你还会在原地看到新的小草。”
“文鹤,我不是小草,不会经受不住暴风雨,但我和草一样,根系扎在了土壤里面,这一路的追逐,都是我成长到今天的养分。”
“因为你的存在,我的养分才会更厚、根能扎得更深,我才能认识到更好的自己。”
“所以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比起不和你成为朋友所以能享受到独赢的那份快乐,远远不及现在我们躺在一片草地,你说你可以给我第三种选择,没有你,我只能选一或者二,那时我才会更痛苦。”
万青松说得那样真诚,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蓝天白云的辉映下,变成了焦糖色,或许是光晃了眼。
文鹤笑了,“所以我才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啊,你也让我飞得更高。”
第一个发现她天赋,为她推开大门,进入新世界的是万青松。
如果没有万青松,或许要走到今天这一步会需要更多时间。
不要去想如果选择另一条路会怎么样,因为那不会发生,只会徒增寂寥。
就像文鹤在赛前被推下楼后,想的不是为什么那一天不谨慎一点,多一点防备或许她就不会这么痛苦。
她只会在能碰笔以后,开始练习左手写字。
“那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万青松伸出拳头,文鹤放开枕着的手,与他碰拳。
“嗯”
只是这样闲适的时光没能过太久。
“嘀——”
好长一道喇叭声。
“你们还想在这里躺多久?不回家吗?”
万国崖黑着脸下车,他的手腕上绕着一圈白色绷带,看来是在文鹤咬了他以后做了消毒处理。
可别小瞧人类牙齿上的细菌,不然也就不用每天刷牙了。
万青松一脸黑线站起来,他没想到他爸居然还来找他们,他就不觉得丢脸吗?被小女生咬了。
“还有小狗,快起来上车。你们吃饭没有?”
文鹤不起来,大大咧咧躺着。
“我不是小狗,我是文鹤。”
“都咬人了,还不是小狗?”
万国崖嚷嚷着,但他还是走近,伸出手想拉文鹤起来。
“你不怕我再咬你?”
“我怕狗,可不怕文鹤。”
文鹤借着万国崖的手站起来,她拍拍屁股,把上面的草都拍下来。
她也不说话了,她发现万国崖对她和对万青松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万青松也发现了,他算是懂了文鹤当初为什么说他爸挺关心他的。
原来是当文鹤一套,背他一套。
这也就是说,万国崖对文鹤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可文鹤也会不问原因,帮他反击万国崖。
万青松心里很感动。
“你在想什么,别又是那副哭哭啼啼丢脸的样子,上车。”
文鹤看向万青松,等万青松上车以后,她才跟着坐上后座。
车里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直到车开出这条街道,万国崖问文鹤家在哪里时才打破了沉默。
听到文鹤的回答,万青松飞速看了一眼文鹤。
万国崖漫不经心说道:“那就先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家,小松你还要去哪里吗?”
万青松抿嘴,他知道这是万国崖在释放和解的信号,他爸爸从不会因为打了他这种事道歉。
毕竟在大人眼里,孩子打了就打了,哪里需要道歉呢?更何况前一秒万青松语气还那样冲,万国崖觉得太阴阳怪气了。
至于是不是因为万青松说中了,被揭穿心思,他才会动怒这种事,大人怎么可能追究自身原因。
“回家吧。”
万青松也不想着要避开了,也不想把这些不堪全都摊给文鹤看。
“你今天不是结婚吗?怎么还带我们去吃饭。”
文鹤早就饿了,只是刚刚躺在地上懒懒散散的,让她忘记了饥饿。
万国崖提出吃饭后她才注意到自己饿了。
又一次听到文鹤不客气的称呼,万国崖也没多在乎。
而是直接回答了文鹤的问题:“我和你阿姨都是二婚,只是大家聚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
他像是知道文鹤会问什么,紧接着说:“我叫过小松,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那叫临时通知吧,结婚前三天才跟我说。”
“怎么,大人的事还要跟自己孩子商量才能做?”
好了,现在不沉默了,两个人对呛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用词都很礼貌,就跟两人不熟一样。
文鹤打了个哈欠,万青松小时候对万国崖的崇拜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受万国崖影响,他说他想成为一名警察。
可如今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厚厚的墙,谁对谁都不服气。
文鹤没有插嘴,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
直到三人一起吃饭,菜都上来了,吃着吃着万国崖发现一直跟自家小子吵嚷,都忘了文鹤,他用公筷给文鹤夹了一筷子青菜牛肉。
“多吃一点,你还需要再长高一点,你看小松这个身高就很不错。”
文鹤放下筷子,提出她心中的疑问:“我等了这么久,你为什么还没跟万青松道歉呢?”
“道歉?”万国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想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就别揪着不放。你不也咬了我一口,你自个儿看,这纱布都还系着。”
文鹤点头:“对不起,对于我咬你这件事,我跟你道歉,我不该冲动,我应该好好跟你沟通,而不是咬人。”
“现在你能跟万青松道歉了吗?”
万国崖被文鹤这一系列动作搞懵了,文鹤这什么意思?
“先吃饭,吃了再说。”
他还是用的那老一套,轻轻揭过,揭过以后也不会说这件事,只会再用其他事揭过。
“看来我不需要长高,”文鹤站起来,“长高了就要成为你这样的大人。”
她推开门,“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可这里离你家很远啊!”
万青松也跟着站起来,文鹤刚刚给他爸说的地址压根不是她家的,所以在万国崖按照地址顺路找的这家饭店离文鹤家很远。
文鹤挥挥手:“别管我了,你先好好和你爸说说吧,希望我不在场你爸就能跟你道歉。”
你爸、你爸,就不能叫叔叔吗?
万国崖想要对着文鹤背后喊一声,却对上了万青松的眼睛。
万国崖沉声一会儿,他靠着椅背轻轻说:“你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是,她非常好,我一直都知道。”
他爸终于说了句人话。
他无时无刻不在庆幸文鹤是他的好朋友,她真诚又勇敢,无论谁和她当朋友那个人都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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