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身上那身中山装他舍不得脱下。


    对他来说,这就像一场美梦,是美梦,就总想多梦一会儿。


    房间里,文竹已经把那身红色褪去,换上平日里穿的衣服。


    刚走出房间准备帮忙收拾,就碰见了徐江晖。


    “阿姐收拾这么快啊”


    徐江晖有些失落,他忘不了刚才见到她时,是怎样一幅画面。


    或许,这一幕,他是要带到地底下去的。


    “还得给小鹤熬药”


    文竹抿嘴,不知为何她莫名不敢看徐江晖,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红意。


    “对对对,今天忙忘了,还没给小鹤熬药”


    徐江晖一拍脑袋,一脸懊恼。


    既然西医治不了,那就看中医。


    好在中医没让文竹彻底失望,好歹还是开了几副药,算是有了新希望。


    另一个房间,文喜夏正将文鹤头上扎的小揪揪松开,这看起来是喜气,但她看得出文鹤不喜欢。


    一边为文鹤梳头,文喜夏一边忍不住念叨:


    “以后就得叫爸爸了,小鹤,要叫爸爸啊。”


    变化无常,文喜夏对这四个字有了自己的理解。


    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舅舅一下变成了爸爸。


    可是新爸爸的手很温暖,而记忆里爸爸牵起她手时的温度,文喜夏已经忘记了。


    她总能看见新爸爸总是看向妈妈,眼里闪动的东西是她从没在爸爸那里看过的景色。


    爸爸不要她,妈妈要她,所以文喜夏也愿意要新爸爸。


    将妹妹收拾利落后,文喜夏牵着文鹤去了厨房。


    刚刚人太多太杂,大人又都在忙,她就带着妹妹待在房间,毕竟这年头,七岁的文喜夏都知道拐子多。


    只是没吃上多久,文喜夏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怜悯地看向妹妹,这也是她现在对文鹤这样好的原因,吃这么苦的药,妹妹好可怜。


    看到文竹手上拿着的碗里那冒着泡、糊成一团的东西,文鹤一下愣住,拿着勺子呆呆坐着。


    在文竹靠近时,文鹤一下从凳子上跳下去,一溜小跑远离妈妈。


    不幸的是,还没等她跑到门口,正好被跟着进厨房的徐江晖抱住。


    “乖啊,等会吃完舅…爸给你买糖吃”


    徐江晖哄她的时候自己闹了个红脸,他心里是盼着孩子叫他爸的,不过对象是文喜夏,谁都知道文鹤不会说话。


    文竹也笑着凑近:“刚好也吃了饭,来,把药喝了,趁这还是热的”


    文鹤拼命摇头,这一幕对三人来说都是百看不厌的,她们极少能看到文鹤情绪这样激烈。


    “不,不要!”


    “哐当”


    碗掉到地上,文竹却像是没有发觉似的,她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将这几个字挤出来后,她才像是清醒了几分,看向徐江晖和文喜夏。


    “你们听到了吗?”


    她好怕这是她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只能面对不想看到的现实。


    文喜夏猛然扑到文竹怀里。


    “妈妈,我听到了,妹妹说话了!”


    一瞬间,晶莹、形似珍珠的泪水从文竹眼角滑过,落进嘴角,偏她自己毫无知觉,没尝到嘴里这咸味似的。


    呐呐道:“我的小鹤会说话了?”


    于是,那场本该在春天落下的雨,等了太久的雨,终于在夏末,痛痛快快落了下来。


    第4章 吃泥巴


    文喜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她有个大愿望,下一步她想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戴上红领巾。


    少先队员要敬老爱幼。


    文喜夏记住了这句话,可她现在爱不起幼。


    事极必反,自文鹤会说话后,所有人都感觉新奇,文竹更是一有空就教文鹤识字说话。


    这小孩会说话后,就像打开了匣子,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无论是小学生文喜夏,还是初中毕业就没读书的徐江晖,面对这些问题时也不是什么都能答得上来。


    而高中毕业、这个家学历最高的文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招架得住的。


    比如家里吃的米饭,文鹤最喜欢去看那瘦瘦窄窄的米粒先是在米汤里煮了一段时间,然后妈妈将米捞起来放进蒸笼里,把米汤盛进盆里,等饭蒸好了,给她的那一碗再浇上米汤。


    文鹤的乳牙都长齐了,按理是不用一直吃软烂的东西,可小孩就是喜欢,再放上一勺白糖,就光吃这米汤饭,也可以吃一碗。


    除此之外,文鹤还喜欢吃酱油拌饭,猪油拌饭,似乎只要饭带上味道,她都喜欢,不吃菜也可以。


    这让文竹感叹,文鹤真是一个好糊弄又不好糊弄的小孩。


    就像现在,文鹤抓着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米汤,只是喝了一会儿了,她就停下来问这一桌人:


    “米,从哪来的哇?”


    文喜夏说:“是妈妈去粮店买的。”


    文竹喜欢带着文喜夏出去买东西,小孩记住了下次就可以帮着买了。


    徐江晖则是停下吃饭的速度,给文鹤夹菜,“别光吃饭,要多吃点菜,才能长高。”


    “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文竹温柔说着,自从文鹤会说话以后,对文鹤的问题她都没有不耐烦过。


    孩子会说这么长一句话,多好。


    “哦”


    文鹤又低下头去吃她的米汤饭。


    总是这样。


    文喜夏嘟嘴,文鹤的话是变多了,可就像一个闷葫芦一样,总是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但是,在平时,她去拉文鹤的小手时,文鹤从来没有甩开过。


    她还是很在乎我这个姐姐嘛。


    文喜夏心里又升起了爱幼的心。


    哎呀,她的小妹妹,一天天在长大,一天一个样。


    要快快长大啊。


    她会带着她去许多地方的,家家酒也会带着她玩,到时候她当妈妈,妹妹当女儿,美美当她的小老公!


    文喜夏有时候也分不清,对妹妹,她是爱多一点,还是讨厌多一点。


    因为新爸爸虽然好,可有时候她又忍不住会想起爸爸。


    而父母离婚的原因,是妹妹不能开口说话。


    现在妹妹会说话了,可一切都回不到以前。


    文喜夏知道,原来那个家,回不去了。


    但妹妹开口说想去院里玩时,文喜夏还是点了头。


    今天妈妈和爸爸都要上班,隔壁陈阿婆今天要回老家,没人照看她们,但文喜夏自告奋勇。


    “我都一年级了,我可以自己带妹妹。”


    文竹不是很放心,可文喜夏确实是一个好姐姐,文鹤跟着她,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脏过哪里。


    明明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呢。


    文竹心疼地摸了摸文喜夏的头:“妈妈回来给你带冰棍,今天就拜托小夏了,小夏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妈妈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文喜夏甜甜笑着。


    拉着文鹤的手,文喜夏小大人一样嘱咐道:“别乱跑,就在咱这个小院里,等会妈妈会买冰棍回来,你乖一点,姐姐分冰棍给你吃。”


    文鹤点头,“冰棍,我吃,好吃。”


    她几乎不能拒绝一切有味道的食物,除了中药。


    她会说话后,文竹也就不强迫她喝药了,那剩下的几副药被文鹤压到了床底下,放在这里虽然有药味,但文鹤安心。


    文喜夏不是很想动,她回屋想找个小凳子坐在院里。


    今天太阳没有昨天那样毒,坐在屋檐下看妹妹玩,也算是带妹妹玩了。


    只是等文喜夏搬来凳子到外面,就看到一幅让她不敢置信的画面。


    文鹤正抓起泥巴往嘴里塞!


    “你个怪胎!”


    文喜夏发出爆鸣声,她“轰”得一下扔开板凳。


    崩溃跑上前,将手伸进妹妹的嘴里,想把她刚刚吃进去的泥巴都弄出来,再不济,这样做会让她难受,把泥巴吐出来也行。


    好在她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小孩,在文鹤咽下去前,让她将嘴里的泥巴都吐了出来。


    她妹妹真是个怪胎,真的有病!


    文喜夏从来没看过有哪家小孩会去吃泥巴,就是闻着那股土腥气,也该知道不能吃啊。


    那突然涌上来的、对爸爸的想念,都在文鹤的惊人动作下烟消云散。


    妈妈是该给妹妹看病,爸爸太不懂事了。


    她妹妹脑子真的有问题!


    看着文鹤白净的汗衫上全被泥巴糊作一团又一团,像是被打翻的墨水晕开那样,只是这看起来还不如是被墨水晕开的。


    文喜夏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不然文鹤也不会总是那样干干净净的。


    叫一个小孩照顾另一个小孩,总是会出现许许许多多的可能。


    捏着文鹤的脸,文喜夏看了好几眼,确定文鹤嘴里没泥巴以后,她才放下手,没让文鹤继续刷牙了。


    从衣柜里翻出衣服,文喜夏拉着文鹤的下摆,帮她脱下汗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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