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的,吃泥巴?你怎么一点也不乖,谁给你说泥巴可以吃。”


    太生气的时候,说话反倒显得没有那样生气。


    文喜夏憋了一肚子火,但她没发脾气。


    只是想,等会妈妈回来又要辛苦了,妹妹的汗衫这样脏,不知道洗不洗得干净。


    “妈妈说,米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我想尝尝土的味道。”


    文喜夏愣住,她实在不明白妹妹这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把这归结于妹妹脑子不好。


    毕竟,所有人都默认,即便文鹤会说话了,她的脑子可能和正常小孩还是不一样,正常小孩怎么会快三岁才会说话呢?


    要爱幼,爱幼。


    在心里默念后,文喜夏还是没忍住,往文鹤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泥巴是不能吃的,以后不要吃了,再有下次我就要打你了。”


    学着妈妈教育自己的样子,文喜夏板着脸对文鹤说。


    “没有下次了”


    嗯?


    这么听话?


    不等文喜夏说话,文鹤就说:“太难吃了。”


    敢情她不用说那话也可以,文喜夏想起了文鹤第一次说话时的场景。


    她无奈叹了一声,明明还是个小孩,却像个小老太婆一样叹气,怎么看怎么怪。


    “那别人拿着好吃的,就能把你拐走了。”


    想起妈妈跟自己说过的那些拐小孩的事,文喜夏觉得不该跟她说,该跟文鹤说。


    不行,这个妹妹太好骗了,要是真被骗走,她就没有妹妹了。


    比起讨厌文鹤,她更想要的是妹妹一直像现在这样,跟在她后面,甜甜叫她“姐姐”。


    她会说话以后,在叫了妈妈后,再叫的可是姐姐啊。


    她是她的姐姐。


    “妈妈,姐姐,爸爸,阿婆,美美”


    文鹤数着指头,她认识的这些人,一只手也可以数出来,她不会跟不认识的人走的。


    她只认识这么多人。


    文喜夏愣住。


    她妹妹的世界好小好小,每天只能憋在这个小屋里,和隔壁小屋里,多憋屈啊。


    不像她,有同学,有老师,也有自己同龄的朋友。


    可妹妹,连一个和她一样大的朋友都没有,美美不算,那小孩不喜欢她。


    文喜夏抱住文鹤,闷闷说道:“就是认识这些人,也不要随便跟人走,只有妈妈,我,爸爸,你可以跟着走,其他人给你糖吃也不要跟着走。”


    “哦,”文鹤等文喜夏放开她后,又一溜跑了。


    “你要去哪儿?”


    真是对这小孩不能放心一点,一个没看住就乱跑。


    可是这小孩动作快,很快又跑回到她面前。


    “姐姐,伸手”


    不知道文鹤要干什么,但文喜夏还是伸出手,张开手掌心。


    “滋啦”


    五颜六色的糖纸彼此摩擦发出声音,不需要太阳的照射也能很耀眼。


    “姐姐吃糖”


    “啊?”


    文喜夏愣神盯着手掌心上的这些糖,她眼中的好吃鬼、调皮鬼,那么喜欢吃糖的文鹤,就这样简单地把糖给她了?


    文鹤从她的掌心上拿回一颗糖,剥开,放到嘴里。


    看文喜夏没有动作,她还催她:“姐姐,吃啊。”


    文喜夏也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在嘴里。


    太甜了,可哪个小孩不爱糖呢?


    “就是你把这些糖给我吃,等会我也不会给你吃冰棍的。”


    今天文鹤做错事了,惹她不开心,文喜夏可不会轻易被这些糖糊弄住。


    下一次,下一次她会给她买一根冰棍,但现在文鹤要学会听话。


    不然妈妈太辛苦了。


    文鹤也没失望,她把手里的糖纸展平,放进兜里。


    “好”


    所以在文竹买了两根冰棍回来的时候,文鹤把自己那一份给了文喜夏。


    “妈妈买了两根,你一根我一根,你就拿着吃,看你分糖给我吃的份上。”


    文鹤摇头,“姐姐吃,我听姐姐话。”


    文喜夏心里生出了几分高兴,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


    只是强硬剥开了冰棍上的包装,往文鹤嘴里塞。


    “那听我话,吃吧。”


    姐妹俩坐在凳子上,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根冰棍,而此时太阳也快下山,暖黄色的光晕斜斜倒影着。


    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文竹忍不住笑。


    小孩衣服弄这样脏她也不生气,也没说出文喜夏裙角沾了泥巴。


    她只是高兴,很高兴。


    不一会儿,徐江晖也回来了,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后,他又出门了,回来时手里提着东西。


    “以后咱们自己种葱。”


    他抱起文鹤,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由小鹤照顾。”


    既然小孩她有那么多问题,那就让她自己探寻吧。


    从在院子里种小葱开始。


    以后有机会,再种点其他。


    种稻米也行。


    第5章 是庆幸还是后怕


    一个三岁的小孩该是个什么样?文竹再清楚不过,她带过文喜夏,清晰知道一个三岁的小孩该是什么样子。


    可文鹤这样的小孩,她又不知道该拿什么标准去衡量了。


    只觉得现在的文鹤会说话了,也能跑能跳的,就是以后可能比其他孩子笨一点,那也没关系,她也是个正常人。


    所以在过了一段小心翼翼的日子后,文竹像对待一个正常小孩那样去看待文鹤。


    临近过年,文竹要买的东西多,但这次出门她不止带着文喜夏,还有文鹤。


    小孩就该多和外界接触,多和人相处,不然以后和人说话都别扭。


    原来文鹤是被文竹放在背篼里的,可随着买的东西越来越多,不算重的小孩也成为了负担。


    看着妈妈又一次因为汗水掉进眼睛去擦眼,文喜夏拉住文竹。


    “妈妈,把妹妹放下来吧,我拉着她不会松手的。”


    文竹看见文喜夏一脸的坚定,她也就走到人少的地方把背篼放下,将文鹤抱出来。


    过年小孩是有新衣穿的,可这时候穿新衣容易弄脏,文鹤穿的还是那套洗了很多次的旧衣,只是她脸圆鼓鼓的,手指一戳,像弹在棉花上一样。


    这样的小孩,怎么能不担心人贩子眼馋呢?


    但文竹还是放手了。


    “那就拜托姐姐了”


    温暖但略微干燥的手拂过文喜夏的头顶。


    文喜夏重重点头


    “嗯”


    文喜夏的手已经足够柔软了,可文鹤的手却更加柔软,是可以说柔和的程度了。


    只是妹妹个头小,迈的步子也没有她大,文喜夏需要将就妹妹的速度。


    只是文竹着急买东西,这年头,卖家是不着急的,尤其是过年这阵,东西没了是真买不到了。


    为了跟上妈妈的速度,文喜夏用了力牵着文鹤走,几乎是把文鹤带飞起来了。


    这样并不好受,可文鹤还“咯咯”笑。


    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文喜夏这样想着。


    “这个颜色喜欢吗?”


    文竹拿起一块布料往文喜夏身上比划。


    “我已经有新衣了,妈妈。”


    文喜夏一脸严肃。


    文竹工作的那家服装店有些衣服卖不出去,徐凤拿了几件给文竹,叫她改改可以给孩子穿。


    文喜夏因此得了三件新衣服,可妹妹只有一件新衣。


    “你都读书了,多几件衣裳是应该的,”


    看出女儿脸上的不同意,文竹也不管,“小女孩就多穿点新衣。”


    她也不觉得这是偏心,文鹤可没有文喜夏爱干净,再说现在她一天一个样,穿姐姐的旧衣就可以,等上学以后再打扮也不迟。


    只是在文竹不停比划时,文喜夏突然觉得好安静。


    周围明明人声鼎沸,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在为商品、价格吵闹个不停。


    可是好安静。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文喜夏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低头,她的手是空的。


    空的!


    她一下变得惊恐,大叫:“妈妈,妹妹不见了!”


    而文鹤,却全然不知有人因为她乱成一锅粥了。


    文鹤不是在卖布料那块跟家人失散的,是在更早之前。


    赶集的人太多了,毕竟过了这几天,许多东西都买不到了。


    她们是被人挤散的。


    文鹤抬起头,发现周围都是陌生人,一张张面孔或透着生气,或沉默,谁也没注意到人群拥挤中有这么一个小蘑菇头。


    她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急。


    她只是回顾四周,然后沿着之前看过的路走回去。


    但也不是没人叫她,可他们都叫她小孩,那不是她的名字,文鹤谁也没理。


    走了一段路,文鹤累了,又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有点渴,文鹤盯着天空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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