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禾的吩咐,屏风后的苏子煜似乎是难以接受,他摇着头,挣扎着向外爬,“不,不,妻主你听我解释,不要......”


    姜禾没有再理会他,一道道门在她的吩咐下齐齐合拢落锁,最终将那些痛苦和挽留都隔绝在了院墙之内。


    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吧,也等苏子瑾回来,至于苏子煜,他最好先冷静冷静。


    姜禾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内院情肠忘了给干净,她打起精神来,赶赴她真正的战场。


    深夜潜行,姜禾无声无息地到达了大理寺,大理寺狱丞从九品下,从官职讲本就是姜禾这个寺丞的下属,狱丞见了姜禾这个主官倒不太意外,只是赞叹了几句大王深夜也要辛劳理案。


    其实看到来人是姜禾,狱丞还松了一口气,实在是自冯瑞回京后,这大理寺狱就没安生过,朝堂上各方的人马轮番地过来,虽说大理寺卿是皇帝的人,还能做到持身公正,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们这些下面做事的还是很怕陷入种种麻烦的境地。而镇安王府世代持身中立,姜禾名义上又是大理寺的人,面对她的要求,狱丞不算为难。


    就这样,时隔多日,姜禾终于再见到了冯瑞。


    牢狱之中陈设简陋,冯瑞也再不复当日在南州所见时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但她依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石榻上,仍显得气势十足。


    冯瑞看到姜禾,略有些意外,她真没想到,第一个来见她的人,竟然是姜禾。


    “你来做什么?”冯瑞的语气不算客气,她上下打量了姜禾一番,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原来你已经投靠了太子。”


    冯瑞笑起来,她似在感慨,又似在嘲讽,“不知老王泉下有知,得知她姜氏后人竟也参与了夺嫡之争,不知会作何感想?”


    姜禾没有否认,只是顺势也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我朝百姓偷盗,最多判流放加劳役,可若是地方官员贪饷、监守自盗,赃满三十匹即处绞刑,冯大人如今这般田地,竟然还有心思管旁人。”


    冯瑞的表情变得有些狠毒,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但她的眼神中没有畏惧,姜禾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


    “怎么,还在等你那位族姐文渊侯来救你?”姜禾毫不客气,让她的希望彻底破灭,“恐怕冯春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分身乏术了。”


    “楚王被禁足,群臣上书贬谪,陛下已令人起草诏书,将楚王贬为康郡王,宗牒归还旁支本家,不过她好歹还能在地方做个手无权柄的闲散大王,保住一条命,可失去了庇佑的文渊侯,这些年树敌颇多,她该如何是好呢?”


    姜禾说到这里,自己也微微皱了皱眉,她也很意外,太子本事再大,由冯家一系列犯案牵扯出的干系再深,但这位楚王殿下倒下的速度还是太快了,一切都太顺利了。姜禾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想不通其中关窍。


    冯瑞闻言却突然大笑起来,先姜禾一步恍然大悟,但她不可能好心替姜禾解惑,只是眼神微眯,声音里带着懊悔,“长姐手下的人办事还是不够利落,从你进京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在你服用的汤药里动了手脚,可惜啊,你竟然没死。”


    姜禾暗道其实你们也不算失手,真姜禾确实中招了,听冯瑞提前汤药,倒让姜禾想起一些事来,“她”刚入京那会,有些水土不服,王府的确请过太医替她开方,按理来说王府有常用的太医,但那日到府的却不是她,那时她与兄长关系一般,应该也是兄长一时大意了。


    “有什么可后悔的,你们动手的次数还少吗?只是没成功而已,要怪只能怪自己无能罢了。”


    冯瑞也不恼,只是再打量了她一眼,“你今日屈尊,贵步临贱地,难不成只是想羞辱我几句?说吧,究竟所为何来,或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是。”


    姜禾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来是想同你做一场交易,一个答案,保你唯一的幼子免于贱籍。”


    冯瑞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趣,身体同样前倾,“什么样的答案,值得你如此好心?”


    姜禾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直视着她的眼睛,“本王想知道,妫嵘的兄长筝郎,与你是何关系?”


    冯瑞的瞳孔骤缩,却又陡然沉默。


    姜禾也不急,只是自顾自地补充道,“母王生前让风遂探查此人,后来我继续追查下去,竟真让我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你的母亲,冯家上一任家主,后宅之中曾有一小侍,名中带‘筝’字,巧的是同年,南州花楼里少了位花魁,名唤筝郎。”


    “当然,这还不是最巧的。”姜禾继续补充道,“最巧的是,见过那筝郎的人都说他有异族血统,骨骼奇特,瞳孔颜色也较常人浅淡。”


    姜禾当初第一眼见到冯瑞时就觉得眼熟,她在京城时也见过冯春和冯春之子冯宝彩,她们的长相都是标准的中原人,这冯家唯独冯瑞不同,她与辛柏一样,长相明显带着异族血脉的影子。


    姜禾还要继续说下去,冯瑞却突然呵道,“够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一字一顿,“我的母亲贵为南州冯氏家主,我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的孩子。”


    姜禾心中了然,只是从前她一直有一个疑惑想不通,若说冯瑞只是厌恶自己的南疆血脉,想要与南疆人断绝一切联系,她还能理解。但冯瑞也完全没有必要因此挑起南疆与姬朝的战争,这对她究竟有什么好处?


    也是后来,姜禾才想明白,这场战争对冯瑞没有好处,而是和谈对她有坏处。


    “有一日你发现,那筝郎竟然就是妫嵘的兄长。”姜禾的声音笃定,“妫嵘成为新一代南疆首领后,她要寻回自己的兄长,而一旦她挑明此事,朝堂发觉异族首领竟和边境世家族长有这样深的渊源,那么冯家重则覆灭,轻则你被调离南州,无论如何,整个冯家都会因此失去在南州盘踞多年的根基。”


    她看着冯瑞,冯瑞却没有再看她,而是闭上眼,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你不愿意将权势拱手送人。”姜禾的声音有了几丝波澜,“于是你利用这层血脉联系,在母王与妫嵘之间周旋、离间,最后将她们一起扫除,还有云家,所有知情者都被你扫除得干干净净。至此之后,南州再无二姓,一切尽在你的手中。”


    冯瑞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开始鼓掌,“不错的故事。”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可惜,只是一个故事,证据呢?如你所说,所有知情者都死了。”


    她的眼睛染上异样的血红,“也包括那个人!”


    许久之后,冯瑞的情绪才稍稍有所平息,她终于回到现实,死局已经注定,她只能为自己唯一的幼子做最好的打算,“陷害忠良、冒领军功,我通通认罪就是,但你又何必刨根问底,非要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


    姜禾摇头,准备转身离去,“我只是想求一个真相,一个交代。”


    冯瑞沉默,半晌才说出一句,“你们姜家人倒真是一个模样。”


    姜禾没有回头。


    真相水落石出,她终于能为那位未有一面之缘的母亲报仇,她身上的重担好似轻了些,但心里的疑云却未全然散去。


    不过也是,这诡谲的京城,从来不缺敌人和明枪暗箭,如今太子与她一起斗倒了楚王,来日却难免不会剑指王府,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可她最担心的还不是太子,姜禾站在大理寺狱的门口,夜风吹起她的斗篷,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宫墙。


    正出神之际,一个黑影迎面撞了上来,差点和姜禾撞个满怀。姜禾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是王府的一个仆役,“何事慌张?”


    莫不是苏子煜又闹出什么事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那仆役冲撞了主人,连忙请罪,脸上却还是藏不住的喜气洋洋,他抬起头,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抢着报喜。


    “大王!宫里来人传旨,陛下赐婚!”


    第77章 再次赐婚


    他刚才说什么?姜禾大大的脑壳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她又穿越了吗?赐婚这个剧情第一集不是演过了吗?如今再来一遍,姜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话。


    何况家中此时还有个假王夫在等着她收拾残局,现在皇帝又要给她赐婚, 这满京城除了姜禾的王府, 谁家还能有这般热闹事?


    按理来说,下至普通百姓,上至皇亲贵胄, 家中仅可有一位正夫, 这是祖制规矩,所以起初姜禾以为皇帝下旨赐婚, 是要再给她赐下一位侧夫充门面, 或者赏赐她几个美侍欣赏把玩, 她只需好好将人养着便是。


    但等她回到王府,看到那赐婚的阵仗, 姜禾就知道她还是太单纯了。规矩是规矩, 而更改规矩,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皇帝身边得力的传旨官员和内侍宫人声势浩大、仪仗整齐, 将王府外齐齐堵住,害得姜禾只能从王府后院翻墙进去, 甚至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只能假装起身慢了, 姗姗来迟, 迎接诸位天使。


    内官还是从前常来宣旨的那位,她展开圣旨, 当众王府众人的面朗声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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