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又好气又好笑:“皇兄见多识广,怎么还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她推开裴君淮的手,摸了摸小腹:


    “孩子夜里总是这样,一到后半夜就动得厉害,也不知道哪来的精神。”


    “以后每夜我都陪着你,”裴君淮听得心疼,“只要我在身边,便能看着你安然入睡。”


    他拥着裴嫣,一遍遍耐心安抚腹中孩子:“爹爹知道你很欢喜,可是夜深了,娘亲要睡觉,你也要睡觉了。乖乖的,明日爹爹再陪你玩。”


    孩子被他抚着,渐渐变得安静了。


    裴嫣伸手戳了戳,有点不服气:


    “小家伙倒是听你的话。”


    裴君淮帮她掖好被褥:“孩子应当如此,你怀孕辛苦,我理应教会他如何好好爱护娘亲。”


    裴嫣听得心窝发热,缓缓仰起脸,凑近太子的唇轻轻咬了一下。


    裴君淮一怔,按住她的颈,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吻得强势,裴嫣憋得喘不过气,心里却十分安宁。


    她喜欢依靠在皇兄怀里,想让她抱得更紧些,想让裴君淮一直这样抱着,一刻也不想松开。


    第96章


    这一夜,裴嫣睡得极安稳。


    孕期身子重了,数月以来她从未睡过这么踏实的觉。


    夜里腰酸腿痛有裴君淮给她揉,孩子在肚子里闹也有裴君淮守在身边,帮她安抚。


    裴君淮搀扶她起夜,饿了渴了给裴嫣喂粥喂水,一夜里不知被皇妹叫醒多少回。


    储君始终不厌其烦,每一回都会耐心温柔地照顾裴嫣。


    裴嫣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身底不是东宫那张宽大的床榻,可她背后却贴着裴君淮滚热的胸膛。


    被窝里暖烘烘的,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是睡在地上。


    裴嫣躺在皇兄的怀抱里,熟悉的感觉让她恍惚想起从前藏身东宫的那段日子,每日清晨醒来也是这般温暖安宁。


    她窝在裴君淮怀里,太子揽着她,两个人静静躺着,彼此呼吸交融。


    后来她远走异乡,睡在偏远乡村简陋的土屋里,离开皇兄之后,她再没有体会过那样温暖宁静的清晨。


    如今裴君淮又陪在她身边了。


    外婆,孩子,周嫂一家,院落里的猫狗,还有皇兄,全都聚齐了。


    真好,被爱包围的感觉真好。


    裴嫣心底漫开甜蜜的滋味,她轻轻动了动,缩进裴君淮怀里。


    腹中的小家伙还没醒,安安静静地待着。裴嫣伸手摸了摸,那里微微隆起,柔软暖和。


    “醒了?”


    背后传来裴君淮的声音。


    男人苏醒不久,嗓音低哑慵懒,分外好听。


    “嗯。”裴嫣轻轻应声,转身去望他。


    裴君淮手臂收紧,把裴嫣捞进怀里抱着。


    “醒得这样早,不多睡会儿?”


    裴嫣摇头。


    “习惯了,每日都是这时候醒。”


    裴君淮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手掌覆上裴嫣隆起的小腹。


    “孩子还没醒?”


    “没呢,还在睡。”裴嫣低头看着肚子,“他要睡好久的。”


    裴君淮轻轻抚摸着她的孕腹,忽然笑了一声。


    “这般贪睡,将来如何是好?身为皇储,日后需得早早起身,勤学苦练。四更天便要起来温书,五更天便要习武练剑,这般贪睡可怎么得了。”


    裴嫣听着,替小家伙觉得委屈,忍不住反驳裴君淮:


    “孩子还这么小,皇兄怎的如此严苛,要从娃娃时候抓起?”


    裴君淮挑眉,看着她这副护短的委屈模样:


    “祖父在世时常说,裴氏子孙当以勤勉为要。我当年便是如此,三岁启蒙读书,五岁开始习武,六岁便能背诵《资治通鉴》大半。每日四更起,子时方歇。”


    裴嫣听着,眉头皱起来。


    “太辛苦了,”她伸手护住肚子,小声抱怨:“我舍不得孩子这么辛苦。”


    裴君淮望着裴嫣,眼里带着笑意。


    “你心疼腹中孩子将来辛苦,怎不知心疼心疼你的皇兄?为兄当年一边起早贪黑勤勉奋进,一边还要分出精力把你这个小人儿看顾在身边照料。”


    “你那时候才多大?瘦瘦小小的,见人就躲。我每日上完课,还要教你认字,教你规矩,带你用膳把你喂饱。你不高兴了,或是受委屈了,我还要想办法哄好你,也没见你心疼过一句。”


    裴嫣听得害羞了。


    她当然记得小时候的事。


    她被魏贵妃送去皇后宫里,陌生的环境中谁也不认识,谁也不敢靠近。


    只有裴君淮会耐心地教她,会温柔地呵护她,把她护在身边。


    原来皇兄那时候也那么辛苦。


    裴嫣心里忽然酸酸的。


    裴君淮见裴嫣沮丧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问:


    “怎么,如今良心发现,知道心疼皇兄了?”


    裴嫣不好意思承认,只能闷闷点了点头。


    “裴嫣,这个孩子是我们的血脉,作为继承人培养就该从小抓起,他将来要担的责任比任何同龄孩童都要重。”


    裴嫣听着这话,脸上的神情慢慢黯下来。


    她低下头,手覆放在肚子上,轻轻抚着。


    “皇兄别开玩笑了,我的孩子怎么会是继承人呢。”


    裴嫣望着自己隆起的孕腹。


    她是魏朝皇室余孽,又是裴君淮名义上的皇妹,纵使帝后应允,朝堂百官也不会奉她所生的孩子成为新朝君主。


    朝臣不会答应,天下人不会答应,就连裴嫣自己也不敢想。


    裴君淮望着皇妹黯淡的神情。


    他知道裴嫣在想什么,知道她心里那些担忧和自卑。


    裴君淮伸手,轻轻抬起裴嫣的下颌。


    他望着皇妹的眼睛,一字一句肃然道:“裴嫣,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妻,这个孩子是我们的血脉。无论天下人如何言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帝后,朝堂,史书,那些繁文缛节,所谓的礼法,皆有我来应对。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照顾好你自己。”


    裴君淮垂眸,指腹轻轻抚过裴嫣的脸颊。


    “至于这孩子将来如何,由你我说了算,旁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我要他做继承人,他便是新朝名正言顺的皇储。谁敢说半个不字,便是违抗君命。”


    裴嫣望着太子坚定的眼神,心里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担忧和不安,忽然就散了。


    眼眶湿润了,她抬起手,攀上裴君淮的肩,把脸深深埋进皇兄颈窝里。


    “皇兄,谢谢你。”


    “谢什么,”裴君淮抱紧她:“这是我们的孩子,你既唤了我一声皇兄,我便该护着你们一生。”


    裴嫣靠在储君怀里,轻轻点头。


    “好了,不哭了,万事有我担着。”裴君淮给她擦泪,举止温柔。


    “再哭下去眼睛该肿了,等会儿出去,外婆还以为我又欺负你了。”


    裴嫣听了,匆忙自己擦了擦脸。


    两人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说外婆,外婆便赶到了。


    砰砰砰!


    “也该醒了罢!”素夫人声音响亮,气如洪钟,“都给我出来!”


    裴嫣脸色一僵,知晓外婆这气势汹汹的态度是冲着太子来的。


    她和裴君淮相视一眼,都笑了。


    裴君淮代裴嫣应声。


    “来了,外婆,这便出门。”


    裴嫣身子重,行动不便,裴君淮扶着她慢慢坐起来,又亲手服侍她穿衣裳。


    系衣带的时候,手绕到裴嫣身后,环着她的腰。


    裴君淮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手掌轻轻抚摸:


    “孩子似乎又长大些了,衣裳都有些紧了。”


    裴嫣低头看一眼,点了点头:


    “他这些时日长得很快,我过年时候做的新衣裙已经穿不上了。”


    裴君淮听着,俯身对着她的肚子轻声道:


    “长得慢些,娘亲身子弱,别让她太辛苦。”


    腹中的小家伙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裴嫣忍不住笑了:“你同他说这些,他哪里能控制自己变胖变瘦。”


    砰砰砰!


    敲门声再度响起。


    “太子殿下!”素夫人的声音更大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待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出来干活!”


    裴君淮给皇妹穿着完毕,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打开门,素夫人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不悦。


    她的目光先在裴嫣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裴君淮身上,上下打量着。


    “乖乖,昨夜睡得怎么样?”


    老人家语气里透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裴嫣的脸微微红了。


    “外婆,”她小声说,“我很好。”


    “好?”素夫人冷笑一声,“床榻都榻了,估计睡地上了吧,那能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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