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不适?”素夫人怀疑,“她怎么了?


    裴君淮低头看了裴嫣一眼,皇妹窝在他怀中,神情十分紧张。


    “裴嫣夜里腿抽筋疼醒了,下榻行动不方便,晚辈听见她喊了一声,便过来看看。替她按揉一番,已经好些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素夫人的语气透出明显的怀疑:“裴嫣身子不适,怎么不喊我帮忙?”


    裴君淮望着怀中人涨红的脸颊:“她说不必惊动外婆,有晚辈在,便让晚辈帮忙了。”


    “方才的动静是木榻不小心塌了,惊着了裴嫣。我正在查看,她没事,孩子也没事。”


    裴嫣闻言,一颗心慌得高高悬起。


    这等房中事,皇兄怎能直接说出口。


    裴君淮倒是冷静如常,应对自如。


    “什么?”素夫人砸门,“她睡得好好的,榻怎么能塌了?”


    “木榻有些年头了,连日阴雨受潮,榻身老旧,撑不住塌了一角。”


    裴君淮从容道:“裴嫣受了惊吓,晚辈便留下来照看她一会儿。”


    门外沉默了。


    裴嫣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她觉得外婆不会相信这个借口。


    素夫人果然冷笑:“木料受潮塌毁?太子殿下倒是会找理由。想黏在裴嫣身边直说便是,深更半夜悄悄潜入她的闺房成何体统!”


    裴嫣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的,生怕素夫人下一刻便会推门闯入。


    “裴嫣她人呢?让她跟我说两句话。”


    裴君淮看了皇妹一眼,轻轻点头。


    裴嫣鼓起勇气,声音打着颤:


    “外婆,我在这儿。”


    “你当真没事?”素夫人问。


    “没事,”裴嫣小声道,“就是孕期腰腿痛,已经按揉好了。”


    “真的?”


    “真的。”裴嫣努力回应,“外婆放心,我和孩子都好。”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


    裴嫣躲在裴君淮怀里,慌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素夫人的声音幽幽响起:


    “里面乱七八糟,你们今夜打算怎么睡?”


    “外婆放心,”裴君淮应声,“晚辈会照顾好裴嫣,不会让她和孩子有任何闪失。”


    这话说得诚恳,听不出一点敷衍的意思。


    素夫人愤愤哼了一声:


    “都说了多少回了,我可不是你的外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裴嫣竖着耳朵,听见外婆厢房的门打开又关上。


    她悄悄松了口气,身子软在裴君淮怀里。


    “吓死我了……”


    “怕什么?外婆若要责备,不是有我担着么。”裴君淮望向怀中人,看着皇妹这副惊魂未定的可怜模样,忍不住笑了。


    裴嫣抬起头,瞪了储君一眼,小声嘟囔:


    “皇兄怎么好意思开口,都怪你……”


    裴君淮心里软得不行,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都怪我,是为兄带着你胡闹,诱你犯了错。”


    裴嫣被皇兄这一下弄得愣了愣,脸颊红了。


    她别过脸,羞恼不肯看裴君淮。


    裴君淮不给她躲的机会,伸臂把裴嫣往怀里按了按。


    “卧榻塌了,如今怎么办?”


    裴嫣撑起身子往榻边看了一眼,神情复杂。


    满地狼藉,这老旧的木榻本就经不起折腾,此情此景怎一个惨字了得。


    两人怔怔对望着,一时都无话可说。


    裴君淮笑了,抱她起身:


    “如此也好,榻塌了,你我也不用争谁睡榻上,谁睡地下了。”


    都得打地铺一同睡了。


    “你坐着歇息,我去整理被褥。”


    他把裴嫣稳稳放在椅子上,独自去收拾。


    柜子里面有几床被褥,都是裴嫣平日常用的,裴君淮尽数抱出来,在地上铺展开。


    一床垫底,一床盖身,他铺得很仔细,把边边角角都抚平了,不堆积一块褶皱。


    “怎么样,皇兄惯会养孩子罢?”


    裴嫣故意装作没听见,不肯夸奖他。


    裴君淮也不恼,轻笑一声,过来扶着裴嫣慢慢躺下。


    被褥铺得很厚,躺上去软软的。他给裴嫣盖好被子,又把枕头调整了一下,在她腰底添了个枕头,让她枕得舒服些。


    “这边给你多铺了一层被褥,睡着软和些。”


    “皇兄呢?”裴嫣望着他身底薄薄的一层。


    “我不重要,你和孩子睡得安稳便好。”


    裴君淮也随之躺下,从背后环住裴嫣的腰。


    两人静静躺着。


    裴嫣放心不下,小声唤他:“皇兄?”


    “嗯?”


    “你那边不冷吗?”


    “不冷。”


    裴嫣闷闷道:“可是你昨夜说,地上冷,才要上我的榻暖一暖身子。”


    裴君淮沉默了一瞬,轻轻笑了。


    “哄你的,当真了?”


    裴嫣反应过来,羞恼地挣了挣,想从他怀里挣开。


    “净会骗我心软!”


    裴君淮笑着把她抱紧,不让她挣开。


    “别生气,动了胎气怎么办,”他低声劝,“孩子若是醒了,又该闹你了。”


    裴嫣挣不动,只能由他抱着。可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小声抱怨:


    “皇兄太坏了,总是变着法地骗我!”


    “不骗你,你怎么肯让我上榻?”


    裴君淮贴在她耳边轻笑:“不让我上榻,我怎能知晓缺席陪伴的这些时日里,你怀着身孕夜间如何受累?若是一概不知,又怎么帮你按摩疏解,近身仔细照顾你呢?”


    裴嫣被他这一串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可又不知从何反驳,只能把脸埋进被褥里,闷闷抱怨太子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


    裴君淮伸手,手掌轻轻抚着她隆起的小腹:


    “宝宝,娘亲说我是坏人,会欺负她的坏人。”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给出回应。


    裴嫣慌忙拍开储君的手:


    “你不许教坏小孩子!”


    “为兄教他什么了?”


    裴君淮望着怀中人羞恼的模样,低头在裴嫣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松开,不给亲。”裴嫣窝在他怀里,脸瞬间红透了。


    裴君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笑意更深。


    “害羞了?”


    裴嫣脸皮薄,恼得快哭了。


    她不想搭理皇兄,皇兄在外是正人君子,待她却能使出百般磨人的手段。


    “好了,不闹你了,说正经事。”裴君淮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裴君淮敛眸,神情认真起来。


    “裴嫣,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么?”


    “从你离开那日起,我每一天都在找你。夜夜睡不着,日日吃不下。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我们的孩子不在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们,你待在我怀里,孩子也好好的。我只想多亲近你一些,多看看你,把这些日子亏欠你的都尽数补回来。裴嫣,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裴嫣听着他的话,眼眶慢慢湿润了。


    “我也很想皇兄,离开京城那日起,我也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裴君淮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重要了,一切都过去了。”


    裴嫣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默默伸出手,回抱住裴君淮。


    “皇兄真的不冷吗?”


    “不冷,”裴君淮望着她,“有你在我怀里怎么会冷?”


    他揽着裴嫣,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掌心之下隆起的肚腹时而轻轻一动。


    夜晚漫长,裴君淮却舍不得入睡。


    他好不容易找到裴嫣,好不容易能这样抱着她。


    他想多感受一会儿,多看一看裴嫣,哪怕只是在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这般靠近裴嫣,他也觉得满足。


    裴嫣缩在皇兄怀里,忽然动了动。


    她眉头蹙着,捂着小腹,睡得很不安稳。


    “怎么了?”裴君淮轻轻抚上她的肚子:“孩子闹你了?”


    话音刚落,掌底便传来一阵动静。


    这一下力道有点重,腹中的小家伙翻了个身,踢在裴君淮手掌。


    裴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唇间溢出一声痛哼。


    裴君淮坐起身,让她靠得更舒服。手掌覆在裴嫣肚子上,一遍遍温柔地安抚着。


    “乖,别闹娘亲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孩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裴君淮脸色沉了下去,不再温柔:


    “还不听话?再闹,等你出来便要严苛地罚你了。”


    这话说完,肚子里的动静居然真的老实了。


    裴嫣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储君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


    皇兄的模样分外严肃,像是在跟什么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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