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既然要杀我,何必带我出来?”


    “院子里人多眼杂,殿下下了令,留你性命。在院子里杀你,不好交代。”


    悬月必须服从裴景越的命令。


    所以她要带裴嫣出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伪装成裴嫣逃亡途中出意外……。


    “因为你,坏了殿下多少事。”


    悬月剑尖指向她,“殿下为了你一次次改变计划,一次次推迟行动。碍手碍脚,施展不开。若不是你,大事早已成了。”


    裴嫣护着小腹,惶惶盯着那把剑。


    剑身寒光映出她垂泪的模样。


    “你要杀我,为了让裴景越没有后顾之忧?”


    “你死了,殿下才能心无旁骛成就大业。”


    裴嫣绝望,心知自己逃不掉了。


    她不会武功,身体虚弱,还怀着孩子,怎么可能是悬月的对手。


    她只能等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裴嫣听见了一声厉喝。


    “悬月,住手!”


    小巷那头,裴景越带人疾步赶来抓捕。


    他盯着悬月手里的剑,眸中尽是怒意。


    悬月动作一顿,剑尖停在半空。


    “你在做什么?”裴景越冲了过来,厉声质问。


    悬月收起剑,屈膝跪地:“殿下。”


    “本王问你在做什么!”裴景越震怒,“谁准你动裴嫣!”


    悬月抬起头:“属下以为,除掉她,对殿下的大业更有利。”


    “你以为?”裴景越气极反笑,“什么时候轮到你以为了?孤的命令是保住她性命,好生留她养胎生子,你听不明白么!”


    “属下明白。”悬月道,“属下带她出来,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


    “安置?剑都架到她脖子上了,这叫安置!”


    悬月低着头。


    裴景越压住怒火,转身看向裴嫣,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裴嫣不作声。


    “跟我回去。”裴景越伸手要去拉她。


    裴嫣缩了缩,避开裴景越的手。


    裴景越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裴嫣,别任性。这里不安全,跟兄长回去。”


    “回去哪里?”裴嫣嗓音打颤,“回去那个院子?还是另一个牢笼?”


    “那不是牢笼。”裴景越道,“为兄让你住在那里,是为了保护你。外面太乱,你还怀着身孕,孤身一人能去往何处?”


    “不。”裴嫣拒绝,“我不要再被关在厢房里,被你逼着灌药。”


    裴景越变了脸色:“跟我回去,兄长不会再伤害你了。我答应过了,会保护你。”


    “保护我?”裴嫣不相信,“表兄手下的人要杀我,这便是所谓的保护?


    裴景越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悬月。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悬月忍不住直打寒颤。


    “悬月违抗命令,私自行动,按律当斩。但念在你跟了本王多年,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去刑堂领八十鞭。”


    悬月抬起头,最后看了裴嫣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不甘,怨恨,困惑……


    “把她押走!”裴景越命令暗卫迅疾带走悬月。


    他转向裴嫣低头求和:“悬月受到了应有的责罚,如今你可以同兄长回去了?”


    裴嫣看着悬月离开的背影。


    裴景越带来的侍卫把她围在中间,她插翅难飞。


    裴景越耐心耗尽,上前一步,伸手要抓住裴嫣。


    裴嫣想躲,可身后是墙,无处可躲。


    裴景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


    “放开我!”裴嫣挣扎。


    “别闹。”裴景越沉声,“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裴嫣用力想甩开男人的手,可裴景越攥得太紧,根本甩不开。


    小腹隐隐抽痛。


    纵然她有耐心同贵妃他们长久耗下去,她腹中孩子呢?


    裴嫣不想孩子再重复自己的命运,夹在新旧王朝之间小心翼翼生存。


    这是她和裴君淮的孩子,她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


    裴嫣急了,低头一口咬在裴景越手背上,故意咬坏那处血肉模糊的旧伤。


    裴景越吃痛,手一松。


    裴嫣趁机挣脱,转身就往小巷另一头跑。


    裴景越很快追了上来,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把她紧紧困在怀里。


    “裴嫣!”裴景越有了怒意,“你跑不掉的!”


    裴嫣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开。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可除了哭,她什么都做不了。


    裴景越把她打横抱起来,转身便往回走。护卫们跟上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裴嫣绝望了,她看着越来越远的巷口,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还是逃不掉。


    她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可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喊:“那边!在那边!”


    裴景越脚步一顿,抬头看去。只见巷口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却是武靖侯裴穆。


    皇帝遇刺,宫闱生变,裴穆接到太子急诏率军巡城。


    “裴嫣!”裴穆远远望见女儿哭喊挣扎,急得当即率军冲过来。


    裴景越脸色大变。


    他抱起裴嫣往后急退,对护卫下令:“拦住武靖侯!”


    裴嫣看着越来越近的裴穆,趁着裴景越慌乱分神,忽然用力一挣。


    裴景越没来得及防备,竟被她挣脱了。


    “裴嫣!”裴景越伸手要去抓她。


    裴嫣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裴景越想追,可裴穆率军已经围了上来。


    他被团团围住,再也脱不开身,只得一边挥剑抵挡,一边眼睁睁看着裴嫣跑远。


    裴嫣拼命逃亡。


    她下意识往皇宫方位跑,想回到裴君淮身边。


    脚步慢慢停住了


    裴景越那番话在她脑海里反反复复。


    “妹妹,你要记住,在裴氏皇族眼里,你,我,我们都是魏氏王朝的余孽。”


    “裴君淮会有皇后,会有中宫嫡子,会有妃嫔媵嫱,有许许多多的子女,你的孩子根本不值一提!”


    “你又能以什么名义留在他身边?”


    她的孩子是不被生父承认的孽种,她只会被裴君淮藏于深宫见不得光的禁丨脔……


    裴嫣低头,手颤抖着,缓缓覆上小腹:


    “我们大概回不去东宫,不能与爹爹团聚了。”


    “我的身世,你的存在,都会给爹爹添很大的麻烦。爹爹待我很好,我不能恩将仇报毁了他的清誉,可是我也舍不得放弃你,所以,只能带着你离开了。”


    “对不住,我不想你活成我从前的模样……”


    裴嫣转身。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能去哪里,只知道要跑,要远离这里,远离所有人。


    她逃得累极了,小腹隐隐作痛,却不敢停步,害怕一停下,又会被抓回去。


    裴嫣逃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只求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终于,她跑不动了。扶着墙壁,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按着小腹,感觉那里微弱的小生命,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孩子还在,她还活着。


    可是接下来呢?她能去到何地,这偌大的京城,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裴嫣……”


    头顶突然传出一声低唤。


    裴嫣闻声,慌得心脏骤停。


    武靖侯裴穆追上了她,自墙头一跃而下,落在裴嫣面前堵住去路。


    “叔父……叔父……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裴嫣不知他归属何方阵营,是太子的人?还是站在裴景越那一边。


    二者无论哪一个,对裴嫣而言都不是好结果。


    “求你了叔父……”裴嫣流泪,一声声哀求他。


    “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裴穆望着女儿可怜的模样,一阵心疼。


    他看出裴嫣的顾虑,便从怀里摸出包袱,打开一件件整理。


    “魏贵妃那些事我也略有耳闻,依她的脾气,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你不能留在京城,即刻便走,我送你出城。”


    裴穆掏出一叠东西,最上面是一沓银票,面额都不小,厚厚一摞。下面是几张路引,盖好了官印。


    “这是给你准备的银票,足够你好好生活两年,衣食无忧。银票是不同钱庄的散票,不易被追踪,你且安心。”


    “这是路引,用的假名假籍,但手续齐全,各州府关卡都能畅通无阻。”


    “给你,这是我的信物,见令如见人,你可千万拿好了。你去江州也行,我在那里有位旧友,姓周,在州府为官。你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他,报上我的名号,他会照顾好你。”


    “或者穆州也成,那里驻军的统领曾是我麾下部将,受过我的恩惠。你拿着信物去,他定然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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