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
“人呢?”裴君淮神情平静,压着即将爆发的火气。
“昨、昨夜里还在的……小人昨夜送饭,还听见屋里有动静……可今早来送早膳时,门从里面闩着,小人叫了半日没人应,推门进来,发现人不见了……”
“不见了,”裴君淮不敢置信:“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小人不知,小人守在外头,一夜没敢合眼,真没看见有人出去……”
可人就是不见了。
裴嫣,裴嫣,裴嫣在哪儿……
裴君淮握着系带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心一点点往下沉。
来时路上,他靠着那点微薄的希望撑着,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裴嫣,一定要救她回来。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却扑了个空。
裴嫣不见了。
她被贵妃安排人手转移了去处,还是自己冒险逃出生天,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会有意外的。
皇妹那么聪明,又懂医术,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可嬷嬷说她身子虚弱,腹中还怀着孩子,怀着他们的孩子……
若是她逃生途中摔着,或是遇到追兵,万一她……
裴君淮心神越来越乱,越来越慌。
满心的担忧焦虑积压一处,逼得他濒临崩溃,几欲疯狂。
太子转身,抬腿踹断了寝室那扇门,木板撞在墙上,崩裂破碎。
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连禁军都俯身请罪,不敢妄动。
“搜。”
裴君淮的声音哑得厉害,“把这屋子一寸一寸地搜,把整个别院翻过来找。密道,暗格,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给孤找出来。”
禁军统领连忙应声,带人开始搜查。
打开柜子,挪开床榻,敲击地板……可是一无所获。
没有密道,没有暗门,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裴君淮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握着那根捡到的系带,握得那么紧,熟悉的旧物让他心脏一阵抽痛。
一阵眩晕,他只觉耗尽了心力。
裴君淮这些时日操劳政务,孤身一人撑起朝堂,不眠不休全靠着那股心劲撑着。
可如今裴嫣不见了。
她消失了,教他遍寻不得。
裴君淮强撑着的那股心力也随之散了。
他身形一晃,险些倒下。
“殿下!”禁军统领急忙上前扶住。
看守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血都溅出来了。
“小人真的不知情啊殿下!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裴君淮闭上眼眸,彻底绝望了。
裴嫣知道他会来找她么?
她知晓皇兄会站在她待过的屋子里,握着她的旧物,却遍寻不得她的下落么?
裴君淮心脏撕裂般生出剧痛。
那夜他离开东宫寝殿,同裴嫣最后一回道别。
裴嫣不舍挽留,握着他手不肯松开。
她牵引着他的手,轻轻覆在了小腹。
她对裴君淮说,他们的孩子也在等爹爹平安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
可他找不到裴嫣了。
裴君淮握着那根系带,握得那么紧,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
门被人推开了。
裴嫣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那扇门,手紧紧护住小腹。
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她在裴景越手底受到太多惊吓,保护自己成了一种本能。
裴嫣心里难受,更让她害怕的是腹中孩子的安危。
小生命的存在让她在绝望中生出一点勇气。
她不能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孩子再受到伤害。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仆妇,也不是裴景越,而是裴景越身边那位女侍卫。
女子腰佩短刀,眉眼冷峻。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裴嫣警惕,捂着小腹,悄悄观察她。
黑衣女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打开食盒,取出小菜,一碗粥,还有两个馒头。
粥还冒着热气,菜色也清爽,比前两日送来的精致许多。
“吃吧。”女子开口,冷冷道,“没毒。”
裴嫣不动,怔怔看着她。
女子早预料到裴嫣不会信,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又掰了半个馒头,咬了一大口,端起粥碗倒出一半。
她吃得很快,吃完后把筷子扔在桌上,摆给裴嫣看。
“没毒。”她摆明态度,“我都吃完了。”
“粥是白粥,菜是清炒时蔬,馒头是面粉做的。没有红花,没有麝香,没有桃仁,没有落胎药里那些古怪玩意。你不是习医么?应当能识别得出来。”
裴嫣还是不动。
她的确闻得出,这些食物里没有那些熟悉的药材味道。
可这不能说明什么。
女子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缩在床角,皱了皱眉:“别墨迹了,吃完赶紧走。”
走?
裴嫣愣住了。
她看着女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走?去哪儿……”
“离开这里。”女子说得干脆,“趁殿下还没回来,我带你逃出去。”
裴嫣心跳加快。
这是陷阱吗,还是故意试探她?
可女子眼里的不耐不像装的,她似乎真的很烦裴嫣,想赶紧带她离开。
裴嫣挣扎着从床榻下来,饿得腿软,差点儿摔倒,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那我们这便离开,别再耽误时辰了。”
裴嫣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得吃饭。”
女子拦住她,把粥碗推过来,“你都饿了快两日了,没有力气走两步就昏死在路上了,到头来还是会被殿下找回去。”
裴嫣怔怔看着女子。
粥的香气飘过来,勾得她胃里一阵酸痛。
她确实饿了,饿得手脚发软,眼前发黑。女子说得对,她没有力气,这样出去也跑不远的。
裴嫣端起粥碗。粥还温着,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舒服了些。
女子站在一旁看着,没催她,只是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外,警惕裴景越突然归来。
裴嫣很自觉,吃得很快,也没让她操心。
“够了。”
裴嫣放下筷子,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那便走吧。”女子转身去开门。
她走在前面,裴嫣手按着小腹,尽量跟上。
穿过一道回廊,又过一个庭院,前面就是院门了。
裴嫣心里紧张,只要出了这道门,她便能离开这座囚笼了,便能去找……
去找谁呢,她能去找谁?
裴嫣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忽然出现人影。
也是黑衣打扮,像是护卫,看见她们愣了一下。
“悬月大人。”其中一人拱手行礼。
被称为悬月的女子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护卫们给她让开路,目光在裴嫣身上扫过,但没敢多问。
裴嫣低着头,匆匆跟上。
她听见身后护卫低声交谈:
“悬月大人这是……”
“别多问,做好自己的事。”
悬月。
裴嫣在心里悄悄记住这个名字。
她是什么人?为何要帮自己?
她们很快出了院门。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裴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巷里没有人,回荡着她们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走了约莫一刻钟,小巷快要到头了。前面就是大街,能听见隐约的人声车马声。
裴嫣心跳愈急,只要进入主街,混进人群里,她就安全了。
悬月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裴嫣也跟着停下,不解地看着她。
悬月没回头,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手按在剑柄上。
“悬月大人?”裴嫣学着侍卫的称呼,小声问她。
悬月没应。她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裴嫣。
女子那双眼睛很冷,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杀意。
裴嫣心里一紧,慌忙后退。
悬月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她盯着裴嫣,手指缓缓收紧。
裴嫣心慌,她认得那种眼神,女子眼中的杀意太重了。
方才在院子里,悬月帮她挡开护卫,带她出来,裴嫣还以为这人真的想帮她。
可如今她才明白,悬月带她出来,不是为了放她走,而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除掉她。
陌生人突然抛出援手,裴嫣不是没有过疑虑。
她只是太想求生了。
她不能再与裴景越耗下去,她动了胎气,腹中的孩子也不能再等了。
“你……你想杀我?”
裴嫣嗓音打颤。
悬月一言不发,缓缓拔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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