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遽然抬手,拔剑出鞘。
长剑横空,划出一道锋利寒光。
离他最近的那个太监还在哭喊着娘娘冤枉,声音却戛然而止。
太监睁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血洞,汩汩往外冒血。
他吓得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鲜血喷溅出来,染脏了裴君淮洁净的袍裾,也溅在周围宫人的脸上、身上。
庭院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魏贵妃亦是满目震惊。
她知晓太子贤明温和,自以为太子拿不到祸乱的证据,她便能有恃无恐。
却万万没想到,一向温润守礼的裴君淮竟会突然拔剑杀/人,且在她的宫殿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戮立威。
裴君淮提着还在滴血的剑,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跪着的宫人。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人惶恐颤栗。
“孤见过你,”裴君淮剑尖指向一名跪在角落的宫人,“四日前,你曾在陛下寝宫出现过。还有你……”
剑尖移向另一个太监,“叛军攻入时,你不在该在的位置。”
剑尖落向地上那具尸体,“还有他,行刺陛下有你们参与遮掩吧?”
被点到的宫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辩解,却慌得说不清话语。
“交出裴嫣。”
裴君淮怒极:“孤没有耐心再说第二遍!”
魏贵妃脸色惨白,看着太子手中那把滴血的剑,又看着地上那具浸在血泊里的尸体,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裴君淮,已经不是那个温和守礼的储君了。
为了裴嫣,他可以打破一切奉为圭臬的规矩,可以做任何事。
魏贵妃咬了咬牙,还想强撑:“太子这是要屈打成招么?本宫说了,不知道裴嫣逃去了何地……”
话音未落,裴君淮忽然动手。
他一步上前,染血长剑直指魏贵妃脖颈。
动作极快,周围的禁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魏贵妃吓得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宫人。
剑尖离她的喉咙只有半寸,冰冷的剑气激得她浑身发抖。
“贵妃娘娘,孤知道你是魏氏的人,你和那些前朝余孽在谋划什么,孤一清二楚。孤来向你要回裴嫣,孤要裴嫣平安归来。你若再敢说一句不知,下一剑,便不会再落空了。”
魏贵妃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能感觉到剑尖的寒气,能看见裴君淮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太子这回真的动怒了,若是她再拒不交人,裴君淮绝对会将这座宫殿里外杀得干净。
周围的宫人全都吓傻了,跪在地上惶恐求饶。
禁军握紧了手中的刀,只待裴君淮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动手。
裴君淮没有耐心再与之周旋。
他握紧手中滴血的剑,厉声斥道:
“带路!”
第78章
没有证据,魏贵妃不会轻易交人。
她一直在拖延时间,试探裴君淮的底线。
可她没想到这位温润端方的太子,骨子里流着裴氏皇族狠厉的血。
为了在意的人,裴君淮可以斩断一切礼法规矩的束缚。
“殿下!”
禁军从后院押出一位老嬷嬷:“殿下,此人有温仪公主的下落,坚称有要事要禀报太子殿下!”
魏贵妃一见到嬷嬷,登时变了脸色。
裴君淮认得她,这是教导裴嫣医术的兰桂嬷嬷。皇妹曾提及过,说嬷嬷待她很好。那时他还曾让人送去赏赐,向这位嬷嬷道谢,感谢她对裴嫣的照顾。
“太子殿下,老奴知道公主在哪儿……”
嬷嬷仰头看着裴君淮,眼泪往下淌。
“你这刁奴,竟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魏贵妃盯住她,眼底燃烧着怒火。
兰桂嬷嬷重重磕了个头:“主子,老奴侍奉您三十年,魏宫对老奴有恩,穷尽毕生也没齿难忘。可公主她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她敬重老奴,小小年纪那么懂事,那么惹人心疼。十多年了,老奴心里早就把她视作孙女疼爱了。”
嬷嬷声音哽咽,哭得浑身发抖:
“这几日,老奴亲眼看着他们把公主关在暗室里,送去的吃食她一口没动,送去的安胎药她也不肯喝。公主身子本就虚弱,如今腹中还怀着身孕,再这样下去,孩子保不住,她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啊!”
裴嫣过得一点也不好。
裴君淮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心脏痛得喘不过气。
“兰桂!”魏贵妃暴怒,“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嬷嬷泪流满面,看向魏贵妃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主子,收手吧。公主何其无辜……只求您放了公主,老奴这条命,您随时拿去!”
“放肆!”魏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过去。
“够了!”裴君淮上前一步,提剑隔开魏贵妃的手。
“老奴知晓公主被他们藏在哪儿,老奴给您带路,只求太子殿下快去救公主……她还怀着身孕,身子太弱了,根本耽搁不得!”
兰桂嬷嬷给魏贵妃重重磕了个头谢罪,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她的腿脚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步子却迈得急。
魏贵妃还想阻拦,裴君淮一个眼神,禁军立刻上前,一齐按住了她。
魏贵妃竭力挣扎着,终究挣不过身强力壮的军士。
“裴君淮!你会后悔的!”她恼怒嘶喊着,“你以为找到她就能如何?你们……”
后面的话被捂住了。
禁军用布巾塞住了她的嘴。
“留一半人守住后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另一半随孤出宫救人!”
裴君淮对禁军统领下令,不再在贵妃这处耽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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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贵妃的宫苑,兰桂嬷嬷心里更焦急了。
“公主不在宫里,贵妃娘娘怕太子殿下搜查,连夜让人将公主送出了宫,安置在城西一处别院里。”
裴君淮心底一沉,关押裴嫣的地方太远了,城西离皇宫有半个多时辰的车程。
“她……她还好吗?”
兰桂嬷嬷擦泪:“老奴最后一回见到公主,那时她刚被押到私宅,脸色不佳,但精神尚可。可昨日有人回来禀告贵妃,说公主一直躺着,不说话,也不吃东西,身子越来越虚弱了。又不知因何动了胎气,腹中孩子也不太好。”
裴君淮一言不发,翻身而上,催马快行!
兰桂嬷嬷被扶上一辆马车,车夫扬鞭,马匹嘶鸣。
“走!”裴君淮一声令下。
马蹄踏破寂静的皇城,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裴君淮握紧缰绳,眼睛盯着前方沉重的暮色,脑海里却全是裴嫣的一颦一笑。
心脏生痛,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该留住裴嫣的,他早早便该不顾一切把裴嫣锁在身边,哪怕她恨他,哪怕她哭闹,也比现在这样生死不知要好。
如今终于有了线索,可希望越大,恐惧也越大。万一,万一……
裴嫣若真的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裴君淮不敢再想,他策马扬鞭,加快速度朝城外疾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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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别院很僻静,藏在一片山林后面,从外头看并不起眼。
可等近了,才能看清那院墙修得极高,门也是重铁所制,上面还挂着锁。
裴君淮的马还未停稳,人已经翻身跃下。他冲到门前,抬手就去推。
门里落了锁,推不动。
“撞开。”裴君淮厉声命令。
禁军上前,持械猛撞。
门闩断裂,门扉轰然洞开!
裴君淮提剑焦急闯入。
院子里很安静,正屋的门虚掩着。
他几步跨上台阶,用力推开房门!
屋里空空,不见裴嫣身影。
桌上放着一个碗,碗里还留有药汤。
兰桂嬷嬷坡着脚匆匆忙忙跟进来,端起药汤一嗅,急声道:“殿下,这是给公主熬的安胎药!”
裴君淮闻声转身,一眼便看到了根藕粉色系带。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系带颜色很淡,上面绣着的针脚有些稚嫩。
裴君淮认得,这是裴嫣亲手绣的,他认得出裴嫣的手法。
可如今,这条系带出现在这里。
裴嫣来过这里,她真的在这间寝室里待过。
裴君淮握着那根系带,手指缓缓收紧。
他环顾四周,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床褥也很柔软,条件不错,至少没有苛待裴嫣。
可裴嫣人却不在了。
兰桂嬷嬷颤巍巍地跟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急得哭出声:“这不可能……老奴昨日还听说,公主一直在这里……”
“看守呢?”裴君淮转身询问禁军。
禁军统领很快押进来两个人。一老一少,都是仆从打扮,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直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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