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记下了,轻轻颔首:“还有什么事么?”


    老太医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皆是关乎有了身孕的女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要多吃什么要少碰。


    太医说得仔细,裴君淮听得认真。


    可是裴君淮年轻,没听出关键所在。


    东宫有了年纪的宫人却听出来了。


    一旁伺候的宫人听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些话,为何听着这般耳熟?


    从前在后宫里伺候时,那些妃嫔若是有了身孕,太医也是这般仔细叮嘱的。


    但是宫人不敢告知裴君淮。


    孕育皇嗣这等事非同小可,太医都没断言,他怎么敢插嘴。


    宫人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太医开了药方,交代了煎药的方法,便起身退下了。


    裴君淮送他到殿外,老太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宫,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位姑娘有意隐瞒,不想让太子知道孩子的事。


    可他这个糟老头子不知原因,也不敢问。


    好在那姑娘肯松口,说是过了这几日待到胎像稳定了,再告知太子殿下。


    老太医惆怅,只希望这几日的隐瞒,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裴君淮让宫人去请裴嫣过来。


    裴嫣在寝殿里,听见宫人的传话,手心缓缓抚上小腹。


    有孕之前,饮食是一件惬意的事,如今为了隐瞒孕事,吃饭于她而言成了一种折磨。


    裴嫣身子太虚弱了,闻不得气味,总是忍不住想呕。


    她低下头,摸了摸小腹,对着肚子小声叮嘱:


    “我要去用饭了,待会儿你乖乖的好不好?”


    “不要闹我的胃口,乖一点,我们藏好了,不要被……被爹爹发现,好么?”


    念到“爹爹”两个字,裴嫣的脸红了。


    她觉得别扭,又有点儿害羞,这是她和裴君淮的孩子,是该叫裴君淮爹爹的。


    裴嫣说完,又伸手轻轻戳了戳小腹。


    那里软软的,没有任何反应。


    裴嫣泄了气,觉得自己很幼稚。


    她清楚,孩子那么小,一点儿胚芽而已,根本听不见她说话,更不会给出反应。


    其实是她自己心里紧张,想借着安慰孩子的话语,来安慰自己罢了。


    裴君淮在外间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裴嫣出来,便走入寝殿。


    却见裴嫣背对着他,低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怎么了?”裴君淮走到少女身边。


    裴嫣吓了一跳,慌忙缩回手:“没、没什么,方才在净手。”


    她捏住湿手帕,僵硬地擦拭着。


    裴君淮不再怀疑,带她去用膳:“走吧,饭菜要凉了。”


    裴嫣跟着太子走出去,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慌得怦怦直跳。


    这顿午膳该怎么吃呢。


    她不知自己能否忍住孕吐的反应,不知能否悄悄瞒过去。


    午膳摆好了。菜肴精致,中间是一盆炖得奶白的鱼汤,香气扑鼻。


    裴君淮拉着她坐下,亲白给裴嫣盛了一碗汤。


    “趁热喝。”


    他将碗推到裴嫣面前:“太医说了,你要多吃些,把身子养好。”


    裴嫣看着那碗汤,只是嗅到气味,胃里便忍不住一阵翻腾。


    鱼汤的腥气钻进鼻子,熏得她想吐。


    完了,出师未捷。


    裴嫣强忍着,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汤很鲜,可她喝不下去,只觉得恶心得难受。


    “不喜欢?”


    裴君淮心思很细,立时察觉到裴嫣的喜恶情绪。


    裴嫣面露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裴君淮。


    她不喜欢,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喜欢,她根本吃不下。


    这桌午膳虽然没有大荤大腻的菜肴,可裴嫣仍是恶心得想呕,一口也不想吃。


    “不吃饭怎么能行,你身子本来就弱,这些时日又因病消瘦了许多。长此以往继续下去,怎么受得住?”


    裴君淮担忧,往裴嫣盘中添菜。


    裴嫣怕他起疑,只能端起碗,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口鱼汤。


    胃里的闹腾得越来越厉害,她的孩子一点儿都不乖,裴嫣快忍不住了。


    “殿下,太医叮嘱的几道小菜来了。”


    宫人突然传声而来,端上几碟小菜。腌黄瓜,酸萝卜,醋溜白菜,都是清爽酸口的。


    裴嫣忍得冒出虚汗,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化开,奇迹般压下了那股闹腾的恶心劲儿。


    裴嫣又吃了几口,胃里舒服多了,渐渐有了食欲。


    她还想伸筷子,却感觉到裴君淮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太子一直盯着她反常的举动,眼神里尽是探究意味。


    “我怎不知,你喜欢吃这些?”


    裴君淮起了疑心:“你何时改了胃口?”


    裴嫣心里一慌,筷子慢慢收了回来。


    她知道自己露馅了。


    裴嫣从前不爱吃酸,一点儿酸意都受不了,如今却对着这些酸物吃得津津有味。


    裴君淮看顾着她长大,对她的喜恶了如指掌,定然会觉得奇怪。


    “我……我从前吃的少,一时图个新鲜,换些口味。”


    裴嫣心虚,悄悄放下筷子,不敢再碰那些酸爽可口的小菜。


    “没事,你喜欢便好,多吃些,慢慢养着身子。”


    裴君淮给她夹菜,深邃的目光一直盯着裴嫣,像要看穿她隐藏的心事。


    裴嫣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一动不敢乱动。


    一顿饭吃得担惊受怕。


    裴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裴君淮也没勉强她,让人把饭菜撤下去,又吩咐宫人去熬药。


    “太医开的安神药,要按时喝。”


    哪里只是安神那么简单,里面还掺杂了安胎的药材。


    裴嫣点点头,心里却更慌了。


    她知晓裴君淮起了疑心。


    太子那般敏锐,心思细腻,怎能看不出她的异常?


    裴君淮不说,不代表他没察觉。


    接下来的日子,裴嫣需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她不敢在裴君淮面前表露出任何孕吐反应,不敢多碰那些酸口的东西,不敢做任何可能引起太子怀疑的事。


    可身体的变化不是她能控制的。


    恶心,乏力,嗜睡,这些妊娠反应一日比一日明显。


    裴嫣无奈,只能刻意躲着裴君淮。


    清早太子起床处置政务,她便闭眼假装还睡着;中午裴君淮特意回来陪她用膳,她便胡乱吃几口;晚间太子回东宫,她便先一步早早歇下,不与裴君淮搭话。


    裴嫣不敢多说话,怕在皇兄面前露出破绽。


    裴君淮当然察觉到了她这些古怪反应。


    裴嫣是他亲手养大的,一举一动是何心思,他如何看不透?


    皇妹这是有意躲着他。


    太医当初说,裴嫣这是心神不宁,需要静养。


    可裴君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这夜,裴君淮故意早一步回到东宫。


    太子心不在焉,因为裴嫣这些时日冷落他。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他走进寝殿,殿内很安静,宫人在擦拭桌椅。见到太子,宫人匆忙行礼。


    “公主呢?”裴君淮询问。


    “回殿下,公主在浴殿沐浴。”


    太子回得突然,裴嫣还没来得及沐浴,才刚脱了衣裳,便在浴池旁被裴君淮逮了个正着。


    皇兄坏死了。


    裴嫣羞耻,手臂紧紧捂在身前遮挡。


    她脱去了外裳,只穿着一件里衣,刚伸手解开衣带,却突然听见门开的声音。


    裴君淮站在门口,看着她。


    裴嫣根本没料到皇兄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僵在那里,慌乱无措。


    衣襟松开了,露出她白皙的颈,肩,胸脯。


    裴嫣双手环在胸前,遮得住上面,却遮不住下面。


    失了衣裳遮掩,孕腹露了出来。


    小腹的位置微微鼓起,虽然不甚明显,但若仔细盯着,便能看出一分孕相。


    “皇兄……”裴嫣嗓音打颤,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衣带,想重新系好衣裳。


    可她越慌,手越不听使唤,衣带从指间滑落,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裴君淮走过去,弯腰捡起衣带,递给裴嫣。


    “还觉害羞?你我之间什么事没做过?”


    裴君淮盯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无奈一笑。


    裴嫣接过衣带,紧紧攥在手里,脸颊红得滴血。


    裴君淮又走近一步。


    裴嫣慌张后退,足根碰到浴池,险些滑倒。


    “小心。”


    裴君淮匆忙伸手扶住她的腰,裴嫣的身子很软,腰很细,他一只手掌便能攥住。


    男人的目光缓缓下滑,即将滑至她的孕腹,裴嫣一慌,挣脱裴君淮的手臂,将身子沉入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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