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可她根本睡不着。
她伸手悄悄移到小腹,轻轻按了按。
那里平坦,谁也看不出里面孕育着一条萌芽的小生命。
孩子还在,裴嫣庆幸又恐惧。
庆幸的是,她还没有铸成大错。
恐惧的是,日后她该怎么办?
如今月份还小,肚子不显怀,她还能瞒着。
可再往后呢?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小腹慢慢鼓胀,身形变化,孕期反应会越来越明显。
到了那时,她还能如何隐瞒?
裴君淮那么细心,那么关注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裴嫣之前想落胎,是怕拖累他。可如今孩子留下了,她舍不得了。
经历过那场噩梦,经历过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慌,裴嫣心知自己舍不得。
她想要这个孩子,想把他生下来。
“皇兄。”裴嫣睁开眼,轻声唤裴君淮。
“嗯?”裴君淮应了一声,俯身靠近她,“身子还不舒服?”
裴嫣摇摇头,握住他的手。
裴君淮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怎么了?”太子又问了一遍。
裴嫣没说话,她想握着裴君淮的手贴在小腹,让他感受那儿的动静。
她想告诉太子,他们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想告诉太子,她后悔了,她不想落胎,想留下这个孩子。
可裴嫣说不出口。
她只能看着裴君淮,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裴君淮看着她哭,心里一阵发紧。
他不知裴嫣怎么了,不知她为何哭泣,不知裴嫣心里藏着多少事。
裴君淮心疼,俯身吻了吻裴嫣的眼眸,吻去那些泪水。
“你且安心,我今日哪也不去,只在东宫陪着你。”
裴嫣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还握着裴君淮的手,感受男人掌心的温度,不舍得松开。
孩子的事还能瞒多久呢?
裴君淮那么聪明,那么细心,终有一日会发现她的孕事。
裴嫣清楚这些时日太子对她的好。
若是太子知晓她有了身孕,一定会很高兴吧。
裴嫣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真的不知道。
她舍不得这个孩子,也舍不得伤害裴君淮。
皇兄会陷入两难,他是国朝储君,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感到痛苦。
裴嫣不想把这些难题都推给裴君淮。
裴嫣睁开眼睛,看向裴君淮。
“皇兄。”她又唤了一声。
“嗯?”裴君淮应道。
“如果……”
“如果有一日,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裴君淮垂眸望着她。
裴嫣的眼睛很红,里面盛满了泪水。
他不知裴嫣做了什么噩梦,醒来后哭得这么伤心,问出一堆稀奇古怪的问题。
裴君淮只觉心疼,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别胡思乱想了,嫣儿从不会做错事,行错一步。”
裴嫣的眼泪掉了下来。
皇兄如果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这么说。
第69章
裴君淮一整夜没怎么睡。
他脑海里反复想着裴嫣昨日反常的举动。
他从未见过裴嫣哭得这般伤心,问出一堆奇怪的问题。
做错事?皇妹这般善良,怎会做错事?裴嫣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裴君淮内心不安,生出疑虑。
虽说裴嫣做了噩梦,醒来会胡言乱语倒也在常理之中,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裴嫣有秘密瞒着他。
这一夜,裴君淮近身照顾裴嫣,好在裴嫣夜里睡得安稳些了,没再哭,也没有再梦魇。
清早依然是太子先行起床上朝,留裴嫣继续安睡休养身子。
罢朝后,裴君淮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去书房处理政务。
他心里挂念着裴嫣,先回了寝殿。
裴嫣已经醒了,坐在梳妆台前洗漱梳头,宫人在一旁伺候。
听见脚步声,裴嫣转过头,眼睛还有些肿,精气神儿还没养好。
“醒了?”
裴君淮走过去,手抚上她的额头试温度,“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裴嫣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好多了,慢慢养着总会好起来的。”
裴君淮看着眼前人,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沉重。
裴嫣看起来似是有意躲着他,眼神闪躲,垂着一只手遮掩身子,一副心虚模样。
“还是请太医来看一看罢,昨日你哭成那样,怕是惊着了,让太医开些安神的药。”
裴嫣闻言蓦地一惊。
她抬起头,迟疑的话说不出口。
太医若再来,正面撞见太子,是否会向皇兄披露她悄悄服用落胎药的事。
她腹中的孩子怕是藏不住了。
“怎么,不愿意让太医来请平安脉?”裴君淮眸底疑虑更深了。
“没有不愿意。”
裴嫣低头,心虚地小声道:“一切都听皇兄的。”
裴君淮立刻吩咐宫人去请太医。
来的还是那位老太医。
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知道遵照旧历,该闭紧嘴巴为床帐中的女子诊脉了。
眼见今日太子殿下也在,老太医心里亦是惴惴不安。
这位姑娘昨日从他那里求了一份落胎药方。他当时给了个假的,说是落胎药,实则是安胎安睡的方子。
这一整夜老头子都在担心,怕裴嫣发现药方不对,怕裴嫣想不开再去找别的法子落胎,更怕太子殿下知道后怪罪。
如今东宫召他来看诊,老太医心里十分忐忑。
太子是来兴师问罪落胎药一事,还是另有原因?
老太医慌得直哆嗦,他得确认小皇孙还在么,这可是重中之重。
他走上前,为裴嫣把脉。
女子脉象圆滑流利,如珠走盘。
老太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万幸,万幸,孩子还在,这位姑娘也安然无恙。
想来她喝了那药,睡了一觉,没发觉不对劲,或者发觉药方作假,但改变了主意。
可喜可贺,小皇孙总算得以保全下来了。
老太医笑容满面,刚想开口去向裴君淮道喜,如实交待这姑娘有了喜脉,太子殿下要做父亲了。
可他还未来得及讲,床帐里突然传出裴嫣的声音,截断他继续言说。
“殿下,我有些渴了,能帮我倒杯水么?”
裴君淮垂眸望去。
宫人就候在殿中,这种事本不必太子亲自做。
但裴君淮应声了。
“好,等着。”
他转身离开了。
老太医趁这个机会,压低声音对着床帐里密语:“姑娘脉象平稳,孩子安好。”
帐内沉默了一瞬。
裴嫣缓缓开口:“多谢太医,您给我的那贴药方,不是落胎药,对么?”
老太医冒出冷汗:“姑娘见谅,老臣……老臣实在不敢落了太子殿下的子嗣。”
“太医误会了,我该谢您。”
裴嫣低声道:“谢您帮我留住这个孩子,否则,我怕是会愧疚一辈子。”
裴君淮端着茶水过来了。
老太医连忙坐直身子,手指搭在裴嫣手腕上,假装还在诊脉。
“如何?”裴君淮将水杯放在床边案几,问他情形。
老太医松开手,转身面向太子,斟酌着词句:“回殿下,姑娘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心神不宁,有些惊悸,老臣开些安神的药便好。”
裴君淮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床帐,流露出担忧之情。
“她近日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即便勉强咽下,也会恶心呕出。还请太医帮她调理一番,吃饭是要紧事,饮食失调,身子又怎能休养好?”
床帐内,裴嫣闻声,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
她怕裴君淮察觉异常,怕太医说出孕事,直指这是女子妊娠的征兆。
老太医心里当然明白,这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
可一想到方才裴嫣可怜祈求的声音……
她恳求太医,不要告诉裴君淮她有了身孕的消息。
老太医惊讶,这是喜事,为何不可说。
裴嫣只求他能帮忙隐瞒。
“这是瞒不住的,再过些时日,姑娘月份大了,身形显怀,根本瞒不住。”
裴嫣求他,只隐瞒一段时日,过了这段时日,之后她自会向太子坦白。
老太医无奈,听这姑娘哭声可怜,只得暂且答应。
他仔细思忖着,禀报裴君淮:“这位姑娘脾胃虚弱,可备些清爽酸口的小菜,或许能开解胃口。”
“酸口的小菜?”裴君淮皱眉,质疑道,“她从前不爱吃酸的。”
“人的口味有时会变。”
老太医连忙解释:“况且酸味开胃,能助姑娘多用些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