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孤不闹你了。”


    裴嫣盯着他,眼神委屈。


    “昨夜你也是这样说的,说了好几遍,可每一回之后都……都欺负人……”


    裴君淮看出她的心思,无奈地笑了:“这回真的不闹了。”


    “你还伤着,孤没那么混账,嗯?”


    混账的事他这个正人君子夜里做得可多了。


    皇兄是大骗子。


    裴嫣依然不信,眨着泪眸,楚楚可怜。


    裴君淮还是走回床沿坐下,没再碰她,只是耐心哄着:“你饿了一宿了,先用膳罢。听话,坐到孤身边来。”


    裴嫣还是缩在角落里,没动。


    她看着满桌的汤粥吃食,一点儿胃口都没有,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肚里还胀着,昨夜留在里面的东西太多了,顶得胃难受。


    “怎么不吃饭,不合口味么?”


    裴君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亲手喂养:“至少服些清粥,润一润燥。”


    裴嫣垂下眼眸。


    她不想吃,可她不能空腹喝药,会伤胃。


    裴嫣惦记着避子药,她还得喝药呢。


    身子还疼着,走路磨得疼,她只能慢慢挪到榻边坐下。


    裴嫣张开嘴,咽下了裴君淮喂的那勺粥。


    粥熬得很好,鲜香软烂,可她尝不出味道,只是慢慢咀嚼,吞掉。


    裴君淮又舀了一勺递过来,她继续吃。


    “怎么突然这么乖?”裴君淮笑了,眼神温和,“愿意过来搭理孤了?”


    裴嫣没说话,只盯着粥碗,不想看他。


    裴君淮喂过来一勺粥,裴嫣便慢慢接住,吃了小半碗,她实在吃不下了。


    肚子里那种鼓涨感更明显了,粥下去后胃里堵得慌。


    裴嫣轻轻偏开头,躲开了下一勺。


    “怎么了?”裴君淮放下勺子,“有心事?”


    裴嫣心脏一跳。


    她方才的确在想避子药的事,该用哪几味药?


    药性不能太猛,伤身,可太温和了又没用。


    医书里那些方子她记得一些,可都得自己调配试。


    “有事瞒着我?”


    裴君淮声音温和,眼神却暗了些。


    裴嫣生怕泄露心事,慌忙从他手里夺过勺子:“没事,我想自己吃。”


    她低下头,舀起粥往嘴里送,吃得很快,想阻拦裴君淮再问话。


    粥有些烫,裴嫣也不管,一口接一口。


    碗很快就见了底。


    裴君淮静静看着,有好气又好笑。


    裴嫣吃得急,嘴角沾了一点粥渍。


    他伸手想帮忙擦净,裴嫣却偏头又躲了他一下。


    “还在生我的气?”裴君淮垂眸盯着裴嫣。


    目光扫过她的肚子,寝衣下还隐约看得出鼓胀,都是昨夜弄进去的,至今还未消下去。


    裴君淮自知理亏,没再追问,自觉收走裴嫣的碗筷,起身告辞:“你歇着,孤去前殿处理些政务。”


    裴嫣轻轻“嗯”了一声,没抬头。


    听见裴君淮脚步声远了,殿门关上的声音,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当真走了?


    这回应当没再骗她罢。


    可就算太子有意诈她,她也分辨不清呀。


    裴嫣沮丧,她哪里斗得过裴君淮的头脑。


    管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迫,她得尽快服用避子药。


    裴嫣撑着榻沿缓缓站起身,膝间的疼得她吸气。


    她慢慢挪到书架前。


    她的寝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都是入住东宫后裴君淮陆陆续续给她添的。


    裴嫣取出几本,仔细搜寻。避子、避//孕、断胎……相关的条目不多,记载也模糊。


    关于避子的方法,大多是说用肠衣,或者事后清洗,再不然就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方子。


    她看到一处记载,服寒凉之剂,可损胎气。下面列了几味药,红花、桃仁、麝香……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性很猛。


    裴嫣皱了皱眉。


    这种药喝下去,若是用量不准,不止伤胎,更伤身。


    她又翻了几页,找到一些温和的方子。益母草、当归、川芎、丹皮都是常见的药材,性偏凉,但不至大寒。


    方子下面小字注着,月事之后服之可清胞宫,不易受孕。


    裴嫣明白,这不是事后避子的方子,是调理月事用的。有没有避子之效,很难说。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裴嫣把方子记在心里,合上书。慢慢挪到殿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看来裴君淮不在。


    裴嫣趁机悄悄抱出药罐,把药材倒进药罐,加水,盖上盖子煎煮熬药。


    药罐冒出热气,药味散开来,裴嫣紧张地打量着四周,还好,风是往外吹的,味道应当不会飘进殿里,被裴君淮察觉。


    药熬好了,她把药汁倒进碗里,端起来,吹了吹。


    热气散去,入口温和可以服用。


    裴嫣却忽然犹豫了。


    她低头看着鼓胀的肚子,伸手摸了摸。


    也不知里面是否已然受孕,若无先辈那些身世恩怨,她倒是很愿意和裴君淮有个孩子。


    像她也好,像他也好,都好。


    算了,还是像他吧,皇兄是举世认可的贤君,年少早慧,文治武功,不像她笨笨的,什么都做不好,至今身世未知,哪日死在谁手中都难以预料。


    所以,还是不要拖累皇兄了。


    裴嫣下定决心,闭上眼,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从舌头苦到心坎,再到胃里。


    裴嫣捂住嘴,忍住想呕吐的冲动。


    她强忍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恶心劲儿。


    等那阵反胃过去,她赶紧处理药渣。


    把药罐里的渣子倒在一块旧布里,包好,然后走到院子里。


    她蹲下身,用手刨开土,把药渣埋进去,又把土盖好。


    做完这些,裴嫣缓缓站起身。


    她有些头晕。


    小腹忽然抽痛了一下,不知是那碗药起效了,还是心理作用。


    裴嫣捂着作痛的小腹,慢慢走回殿里,关紧门窗。


    药碗还摆在桌上,她拿去用水冲了又冲,确认没有药味了,才放回原处。


    一切都收拾干净,她瘫坐在榻上,浑身发软。


    这才第一回,以后呢?


    世上的避子药,除去毒药,其余药效甚微,饮一回只能图个心安。


    可若日日饮之,煎药的风险太大了。


    今日运气好,没人发现。可明日呢,后日呢?


    总有一日会被皇兄发现。


    裴嫣不敢想。


    ——————


    傍晚时分,裴君淮回来了。


    裴嫣刚沐浴完,长发还湿着,披着一件寝衣,坐在镜前梳头。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手一抖,梳子掉在妆台上。


    裴君淮从屏风后转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前殿回来。


    见裴嫣头发还滴着水,他皱了皱眉:“怎么不擦干?你身子骨柔弱,着凉了如何是好?”


    “擦着呢。”裴嫣小声说,拿起干布巾。


    裴君淮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布巾,站在身后替她擦头发。


    裴嫣僵坐着,从镜子里能看到储君的身影。


    “今日做什么了?”裴君淮问。


    “看书。”裴嫣老实回答。


    “一直待在殿里?”


    “嗯。”


    裴君淮没再问,继续为她擦头发。


    男人修长的手指抚过肩颈,裴嫣轻轻颤了一下。


    “还疼吗?”裴君淮忽然问。


    裴嫣愣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是那里疼。


    脸颊腾地红了,裴嫣摇摇头:“不疼。”


    裴君淮从镜子里看着她:“撒谎,走路的样子都不对。”


    裴嫣抿紧唇,皇兄坏死了。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裴君淮放下梳子,手搭在她肩上:“歇息吧。”


    裴嫣看着镜子里男人那双手,按在她的肩上。


    昨夜这双手是如何攥住她的腰,如何按着她的膝……


    裴嫣只觉腿软,踉跄着躲他。


    裴君淮看着少女惊慌的模样,无奈一笑:“你躲什么?”


    “我……”裴嫣声音发颤,“我还疼……”


    “知道。”裴君淮低声哄,“说了不闹你。”


    裴嫣还是不信,眼神委屈,满是防备。


    裴君淮叹了口气,直接俯身把她抱起来。


    裴嫣惊呼一声。


    “别动。”裴君淮抱着她走到床榻边。


    他把裴嫣放下,自己也上了榻,在裴嫣身边躺下。


    帐子垂地,严严实实笼住这张榻。


    裴嫣缩在靠墙的那侧,背对着裴君淮。


    她小心翼翼听着身后的动静。


    裴君淮脱了外袍,床榻一沉,他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环过裴嫣的身子,把她揽进怀里。


    裴嫣的背贴上他的匈膛,隔着寝衣被裴君淮的体温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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