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裴君淮的呼吸洒在她颈间。
裴嫣睁着眼,一旦试探着动了动,裴君淮抱住她身子的手臂便会立即收紧。
“别躲,好好睡。”
裴嫣不敢再动了,裴君淮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一天一夜过去,肚子终于消下去了,不再像白日那般鼓胀。
可裴君淮的手掌覆在那里,轻轻抚摸着。
他贴在裴嫣耳边,轻声道:
“你说,这里多久会有孩子的消息呢。”
裴嫣僵住了。
心跳得很快,越来越慌,越来越慌。
裴嫣心虚,她想起晚间又喝了一碗药,想起埋在花盆里的药渣还没来得及处理。
皇兄来得太突然了。药渣还在那里,若是明日宫人打理花草时发现……
孩子,皇兄想要一个连结他们血脉的孩子。
可她不能有,至少现在不能。
裴君淮的手掌还在她小腹上轻轻抚摸,动作温柔,充满期待。
裴嫣闭上眼睛,心虚得很。
寒凉之剂,可损胎气。
她今天喝的药,够寒么,有效么?万一没用,万一她腹中已经有了孩子呢?
第62章
裴嫣腰身纤细,裴君淮的手掌能覆住她整片小腹。
“若这里有了我们的孩子,生个如你一般可爱的孩子,该有多好。”
“不要像我,”裴嫣终于肯出声了。
她摇头:“像我一点儿不好,懦弱,愚笨,无能,什么都做不到。”
“怎么会呢,”裴君淮皱眉,握住她手,“你一向聪颖,为何总是看轻自己。温柔,悲悯,善良,这些最是弥足珍贵的人性。”
他是国朝太子,是下一任帝王,若裴嫣有了孩子,将来也会继承他的位置。
最是无情帝王家,裴君淮倒是更希望孩子能继承裴嫣的心性,无论是乱世还是太平<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都不要割舍那份悲天悯人的情怀。
灯火昏黄,两人窝在帐中轻声细语,仿佛是寻常人家一双新婚蜜意的小夫妻。
裴君淮伸手轻轻抚摸着,低声问她:“何时才能有动静呢?”
裴嫣嗓音打颤,不忍心欺瞒那碗避子药。
“殿下……”
“叫皇兄。”
裴君淮出声纠正,薄唇贴在她颈间,激得她颤了颤。
裴嫣心里慌乱极了。
花盆,窗边那盆土壤之下还埋着煎药剩下的药渣。
她本该在裴君淮来之前清理掉的,可太子今日来得太早,她还没来得及处理。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裴君淮低声问,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仿佛真在感受那里是否已有生命萌芽。
“我……我只是困了。”裴嫣小声说。
裴君淮不再追问,只是将她又搂紧了些,抱进怀中共眠。
“困了,便安睡罢。”
时辰缓慢流逝。
裴嫣睁着眼眸,慌得根本睡不着。
她知道裴君淮睡着了,男人那只手却还贴在她的小腹上,不曾移开。
裴嫣该去把那药渣处理掉的。
现在就去,趁裴君淮入睡的时候。
可裴嫣不敢动。
她怕惊醒裴君淮,怕他问她要去哪里,怕他看到花盆里新翻的土壤。
疲惫,紧张,裴嫣熬着时辰,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裴嫣梦魇了。
梦里,她在东宫的小厨房煎药。
火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蹲在炉前,盯着那罐避子汤药。
罐子里的药汁翻滚着,气味苦涩。
裴嫣伸手去端,陶罐烫手,她慌忙松开,药罐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药汁溅了她一身。
就在这时,门开了。
裴君淮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望向地上碎裂的药罐和流淌的药汁。
“这是什么药?”太子质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是补身的汤药。”裴嫣撒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君淮脸色沉了下去。
“撒谎,你瞒着孤偷服避子汤。”
“不,不是的……”裴嫣慌乱想逃,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
裴君淮一步步走向她。
储君盯着裴嫣,眼神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意。
“为什么?”他问,
“你不愿怀有我的孩子?”
“我……”裴嫣不知如何回答。
“说话!”
裴君淮捏住她的下颌,捏得她生疼。
“裴嫣,回答我,为何不愿怀上子嗣!”
“服药避子是么,”储君动手解衣:“你以为用药便能拦得住孤的血脉?太天真了。”
“不要!”
裴嫣猛然惊醒,从榻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湿了她的寝衣。
又是一场噩梦。
裴嫣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
“怎么了?”身旁的人立刻醒了,跟着她坐起身。
裴君淮的手抚上她的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安抚。
他的动作很温柔,却让裴嫣更加慌乱。
“做噩梦了?”裴君淮低声问,将她揽进怀里。
裴嫣靠在他胸前,能触到裴君淮身上温暖的体温,与梦中那人冷冽的模样完全不同。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发抖,身子轻轻打颤。
“什么梦,把我们裴嫣吓成这样?”
裴君淮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裴嫣说不出话。
她心里愧疚,不敢抬头看裴君淮。
目光缓缓移向小腹,那里平坦如常,没有孕育子嗣,甚至没有生命萌芽的迹象。
裴嫣怕极了花盆里的药渣。
若皇兄知道了,若他发现了……
“你脸色很差,究竟有什么心事?”裴君淮关怀询问。
裴嫣仍是不答,摇了摇头,将脸埋得更低。
裴君淮沉默着,轻轻松开她,下了床榻。
不一会儿,太子端着一盏温水回来了。
“喝些水,润一润燥。”他将杯子递到裴嫣唇边。
裴嫣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裴君淮待她温柔体贴,除却夜里闹得凶,其余事处处照顾她的感受。
可她却瞒着皇兄,偷偷服用避子药……
裴嫣愈感愧疚,不敢看裴君淮,目光低垂,只盯着杯中晃荡的水面。
“还是不肯说?”裴君淮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裴嫣摇摇头,终于挤出一句:“我没事,让皇兄忧心了,只是普通的噩梦罢了。”
“什么梦能让你怕成这样?”裴君淮没有放过她。
太子眼神深沉,裴嫣与他对视,一瞬间心跳慌乱。
“我……我梦见自己被蛇咬了。”裴嫣胡乱编造,“很大的蛇,缠着我,我喘不过气,所以惊醒了……”
裴君淮盯着她看了许久,没有拆穿妹妹的谎言。
“冬夜易做噩梦,有皇兄在,你且安心睡下。”
太子站起身:“炭火似乎快熄了,你身子弱,莫要因此受寒,我去添些。”
“不用麻烦……”
裴嫣心底一惊,伸手想要抓住裴君淮。
埋药渣的花盆就在炭盆不远处,他若走过去,极易发觉异象。
可裴嫣不能拦,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她只能坐在床上,看着裴君淮披上外袍,走向寝殿那边。
太子经过窗边,忽然停下了。
裴嫣的呼吸也跟着停住了。
裴君淮站在那盆花卉前。
他俯身,靠近花盆。
“什么药味?”
裴君淮转向床榻方向,询问裴嫣。
裴嫣心慌,手中的杯子险些滑落。
“药味?许是……许是前几日我熏的药香还有余味。”
“不是药香。”裴君淮审视她,“是新鲜的药气,从花盆里散发出来的。”
裴嫣慌得浑身颤抖。
“可能是……可能是花肥。宫人今日来换过土,添了些药材成分。”
她说完,悄悄抬眼望向裴君淮。
裴君淮一言不发看着她,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是么,宫人倒是用心。”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身走向炭盆,夹了几块新炭添进去。
添完炭,裴君淮走回床边,重新脱去外袍躺下。
裴嫣也跟着躺下,背对着他。
这一回,裴君淮没有再拥她共寝,只是独自平躺着。
裴嫣闭上眼,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身旁人的存在,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她知道裴君淮没睡。
皇兄在想什么?是否相信了她关于花肥的说辞,还是已经起了疑心?
裴嫣不敢动。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色渐渐转亮。
上朝的时候到了。
裴君淮起身,动作很轻,怕惊扰皇妹睡眠。
他垂眸静静看着裴嫣,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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