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烧着,再睡一会儿。”


    “皇兄,你的伤……”


    裴嫣避开皇兄的怀抱,生怕压到裴君淮伤处。


    这般劳心费神地照顾她,他自己的伤势怎么办


    裴嫣挣扎着,想要动一动,想开口让他停住。


    “别动。”裴君淮力道温柔,将裴嫣按回怀中。


    “别乱动,好好休息。我没事,你安心些,发了汗就好了。”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挡住洞窟里一阵阵寒风的侵袭。


    裴嫣依偎在皇兄胸膛,无法再忽视他身上的血气。


    血气太重了,连苦涩的药草气息都压不住。


    是皇兄的伤口裂开了么?一定很痛。


    可裴君淮抱着她的手臂依然稳重有力,给予她安慰。


    皇兄总是独自扛着所有的苦痛,把最好的一面留给裴嫣。


    “皇兄不要再为我费心了……”


    裴嫣想要躲避,却被裴君淮按住挣扎的手,轻轻压回身侧。


    “听话,裴嫣,不必顾虑我,你退热要紧。”


    他低声哄着裴嫣,语气透出年长者特有的耐心。


    “皇兄的身体撑得住,我担心的是你。”


    裴嫣怔怔望着皇兄的眼眸,不再动弹了。


    皇兄总是这样,从小到大,无论她生病,还是闯了祸,裴君淮总能将她照顾得妥妥帖帖,永远沉稳冷静,为裴嫣挡去所有风雨。


    他是国朝的储君,也是裴嫣的依靠。


    可现在,这个依靠自身亦是伤痕累累。


    裴嫣缓缓低下头,她不想再让重伤的皇兄忧心,便顺从地倚靠着裴君淮,将自己完全交付。


    “没事的,不必多虑。”裴君淮拿起浸湿的帕子轻轻擦拭裴嫣脸颊,帮助她散热退烧。


    男人的手指触碰她肌肤,激起一阵颤栗,这让裴嫣想起昨夜凌乱的那些片段。


    那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未等她仔细回想,背后的裴君淮调整了姿势,随后,有个硬硬的东西塞进了裴嫣手心。


    “张嘴。”裴君淮说道。


    那是一个木头削成的柱体,用来给裴嫣喂水。


    “饮些水润燥。”


    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裴嫣感觉身体被裴君淮抬了起来,靠在他坚硬的胸膛。


    这个姿势很有力量,裴嫣小时候生病,皇兄也是这般照顾她。一向严肃的太子也会破例纵容皇妹,由着裴嫣躺在自己怀里睡去。


    杯沿轻轻抵住了裴嫣的唇。


    裴嫣张开唇,小口小口地咽着。


    甘冽的山泉水缓缓渡入口中,她感觉喉咙里的疼痛缓和些许,昏沉的头脑也渐渐清明。


    “别担心,你不会有性命之危,天黑之前,皇兄一定带你平安归家。”


    裴嫣懵懂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突然咳嗽起来,身子在裴君淮怀中颤抖。


    “疼……”裴嫣呜咽。


    “哪里疼?”裴君淮神情紧张。


    “浑身都疼。”裴嫣咳得喘不过气:“喉咙痛,头也好疼。”


    裴君淮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掌心覆上她滚烫的额头,裴嫣贪恋地想要更多凉意,往裴君淮怀里缩了缩。


    裴君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推开裴嫣,缓了半晌,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是皇兄的错,我不该让你独自出去,更不该牵连你入山涉险。”


    裴君淮痛悔,心里自责。


    裴嫣摇了摇头,想安慰裴君淮这不是他的错,想问清楚他的伤怎么样了,想让他先照顾好他自己。


    高热烧得裴嫣思绪混乱,只能含糊地喃喃唤着:“皇兄,皇兄……”


    “我在。”裴君淮眼神柔和下来,伸手帮她梳理额前汗湿的碎发。


    听到皇兄回应,裴嫣红了眼眶,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裴君淮在,她便觉得心安。


    即使他们身处荒山野岭,前路未卜,能知晓皇兄一直陪伴身边,裴嫣便不再如之前那般害怕。


    她抹了抹眼泪,抱住太子的手臂慢慢缩入他怀抱中。


    裴君淮心疼地拍抚皇妹肩背,直到咳嗽声渐渐平息。


    “再饮些,润肺平燥。”


    这回裴君淮喂得很慢,极有耐心,一点点喂水,确保裴嫣能咽下,不至于被呛到。


    他竭尽所能去照料皇妹。


    裴嫣迷迷糊糊感觉到,裴君淮在检查她的身体。


    “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磨损的伤处,发炎以至加重了高热?”


    裴嫣听到太子的话,忽然一惊。


    她的足踝,她的膝盖,还有摩擦泛红的腿侧……


    她紧张地按住裙摆,足根悄悄往后遮藏。


    裴君淮目光敏锐,反应快裴嫣一步,握住了她擦伤的足踝。


    “这是如何伤到的?”


    裴君淮抬眸发问,眼神里尽是心疼。


    裴嫣一动不敢动,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结果。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昨夜荒唐的梦境。


    滚热的怀抱,耳畔急促的声息,男人浸湿的手指,还有,还有……


    裴嫣盯着裴君淮掌中握住的一截足踝,心里明白,那些场景不是梦境。


    她的的确确犯了错,弄脏了皇兄的袖摆。


    定然是高烧烧糊涂了,否则她的身体怎会生出那般陌生的感觉呢。


    裴嫣心虚,不敢再直视皇兄的眼眸。


    “是……是采药时不慎滑倒,摔了一跤……”


    她磕磕巴巴答道。


    少女的脸红透了。


    裴君淮不再追问,只当裴嫣通红的脸颊是被高热烧出来的颜色。


    他一心放在照顾皇妹这件事上,俯低东宫太子的身段,从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匆忙为裴嫣包扎伤口。


    裴君淮的动作熟练而温柔,做过千百遍一般。事实上,他确实做过无数回,手法熟练。


    从小到大,每当裴嫣受伤或生病,总是东宫第一个发现,赶来照顾。


    宫人们都说,太子殿下对温仪公主这个妹妹格外疼爱,甚至超过了帝后。


    裴嫣病恹恹地伏在他怀里,如少时那般,烧糊涂了口中含糊不清嘟囔着皇兄。


    裴君淮看得心疼,一颗心揪得难受,轻拍裴嫣的背,想让她好受些。


    他伸臂抱紧皇妹,让她倚靠在自己胸前,像小时候哄睡裴嫣那般。


    “睡吧,”裴君淮声音温柔,“皇兄在这儿陪着你,睡醒了我们便能回到家中了。”


    熟悉的安抚让裴嫣眼眶一热。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裴君淮胸膛。


    小时候做了噩梦,皇兄便是这般哄她入睡。当她难过或生病时,皇兄亦会这般温柔地安慰她。


    只是后来年岁渐长,他们恪守礼法,时时注意分寸,不再如幼时那般亲近。


    不知不觉,这么多年一晃便过去了。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少年时期刻意疏远的距离被这场意外拉近。


    裴君淮认命般,叹息一声,扯过一旁烘烤干燥的外袍盖在裴嫣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安稳睡上一觉,病症很快便能消退了。”


    他轻轻抵着裴嫣发顶,温声告诉她。


    疲惫感席卷而来,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


    裴嫣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她趴在皇兄温暖的怀抱里,被安全感包围,终于沉沉睡去。


    裴君淮望着怀中安睡的裴嫣,心情复杂。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过少女的脸颊,将她额头汗湿凌乱的一缕缕乌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隐隐超出了兄长应有的界限。


    裴君淮心里清楚。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在裴嫣病得迷迷糊糊,全心全意依赖着他这个皇兄的时候,他才敢流露出一分真实的情感。


    裴嫣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动了动,但未醒来。


    裴君淮克制地收回手,捂住心脏平复内心的波澜。


    何时开始,他心中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那些克制的触碰,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


    裴君淮注视着少女安静的睡颜,心事重重。


    他知道,一旦回到宫中,他又必须做回那位克己复礼的东宫太子,做裴嫣的榜样,做她光风霁月恪守礼法的皇兄。


    在这处远离世俗的洞窟里,裴君淮允许自己放纵这么一次。


    只此一次。


    他绝不会再逾矩了。


    寒风呼啸,洞外天光渐暗。


    “该走了。”裴君淮将衣裳又裹紧了些,确保怀中的裴嫣不会受寒。


    “皇兄带你回家。”


    他抱起皇妹,向外走去。


    ——————


    天黑了。


    黑暗笼罩着荒山野岭。


    火把在山野间亮起,眼见天色暗了下去,猎场赶来的搜救官兵心急如焚,加紧清理山崩堵塞的道路。


    山谷间回荡呼号声,众人奋力凿击山石,开辟通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