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做什么,就是被披头盖脸来的臭骂一回,也犯不上呀。
虽说宁远伯夫妇跟林家人一道去了桃花岛生活,但纪小胖身后还有纪氏一族。纪小胖又不是个会受委屈的主儿,真惹恼了当朝天子,她和纪小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来的纪氏一族定然会被天子迁怒。
他们与纪氏族人都没什么感情,但也不能真让无辜之人被他们连累吧。
让纪小胖避开,也是她难得的善解人意了。
“那行吧,我先出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保证不拖你后脚。”纪小胖抽了下嘴角,难得认真的对宁宁说了一句非常附和他人设的话,“你要是有理,我就帮理不帮亲。你要是没理,我就帮亲不理。放手去作吧。”
这世上咱俩才是最亲的。
宁宁揪揪纪小胖的耳朵,用一种想不明白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这世间,谁不喜欢独一无二的偏爱呢。
心情极好的坐上肩撵,宁宁一边对纪小胖挥了挥手,一边示意抬肩撵的小太监赶路。
宁宁仍旧像曾经那般被人簇拥着往未央宫行去,但这一次的心情却是与曾经截然不同。
这皇宫…再不是她有恃无恐,心有依仗的地方了。
一路乘肩撵来到未央宫,宁宁先是仰头去看宫门前的匾额,不得不承认,这还是宁宁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这块刻了‘未央宫’三个字的匾额。
恍如隔世一般的收回视线后,宁宁又低头看自己的穿戴。
此时尚在国孝里,距离太上皇和太后薨世的时间也才堪堪二十几天。宁宁虽没有给那二人守孝的念头,但身边侍候的人却按着规矩给她准备了素色衣裙。
上面一件雪白素缎中袖掐牙短襦上衣,下面一条青底白梅银线织就的齐胸襦裙。为了好看,胳膊上还搭了一条浅青披帛。
会穿齐胸襦裙,也是因为这种样式的衣裙对肚子非常友好。知道你怀孕的人,想的都是你肚子有多大。不知道你怀孕的人,又看不出你肚子有多大。
对了,宁宁今天梳了改良版坠马髻,上面只有几件银镶珍珠的头饰。
除此之外,耳朵上一串珍环耳环,左手腕上一串缠了三圈的珍珠手琏。
从头到脚,宁宁身上唯一带了些颜色的就是脖子上的那块纯银摞丝长命锁,是用红绳系着的。
这一身,就是给屿宸守孝都够了。
狼心狗肺的腹诽了这么一句,宁宁便抬脚走进了未央宫。
绕过影壁,隔着天井,宁宁就看见了坐在正殿里御案后,似是正在批阅奏折的屿宸。
比上次见面又苍老憔悴了些。
听到宫人的通传声,屿宸也从奏折里抬起头朝外望。
看着宁宁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进,屿宸竟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的记忆没有问题,但此刻再看到宁宁的时候,他心中仍旧会因为和敏的背弃而对这个亲生女儿生出诸多不喜的情绪。
除了和敏,他也气宁宁为什么是个女儿。
若宁宁是个儿子,和敏还会毅然决然的远嫁罗刹吗?
如果宁宁是个儿子,他还会因为膝下无子而倍受压力吗?
也许……上朝与罗刹还可以实现大一统。
屿宸想,他可能很早之前就对这一切心生不满和怨恨。而以前的自欺欺人,终究抵不过那些阴谋诡计。
宁宁走进殿,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对屿宸弯了弯膝盖,“见过陛下!”
礼毕也不等屿宸说什么,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因没什么话要跟屿宸说的,也不想主动跟屿宸说话,所以宁宁一上来就整了个非暴利不合作的姿态出来。
屿宸原本还有些感慨,看到宁宁这副样子也将那些柔软都收了起来。
“你将朕派去接你的人绑了?”
“乱军兵临城下,想要拿我做人质的人多不胜数,我无法分辨哪些是陛下的人,哪些是反贼的人。只能先一视同仁了。”
强词夺理!
屿宸不信宁宁真分辨不出来,心中不由又恼怒宁宁不愿与他共患难来。
越想越气,屿宸竟是没压住火的直接将桌上的奏折朝宁宁砸了去。
哎呦我去!
姑奶奶可受不了这个气。
虽然没被奏折砸中,但宁宁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奏折也被屿宸挑起了火气。
“陛下想让我死,直说便是。”
猛的抬头看向屿宸,在屿宸也怒瞪她的时候,宁宁唇角勾起一抹笑,然后头一转,就直直朝着江楼不远处的柱子冲去。
速度很快,且还头部前倾,光是看样子就知道这是要用脑袋撞柱子的姿势。
吓得屿宸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而距离宁宁目的地比较近的江楼更是想也不想的挡在了柱子前。
‘咚!’
‘唔!’
‘啪~’
前一声是宁宁撞到江楼肚子上发出来的声音,中间那一声则是被撞疼的江楼发出来的闷哼声,最后那一声,则是宁宁顺势跌坐在地上珍珠手琏发出来的声音。
并没有头疼,但跌坐在地上的宁宁却表现出一副头晕迷糊的样。
谁都没想到宁宁竟然会用这种义无反顾的方式寻死,更没人想到宁宁会寻死。这会儿屿宸站在那里一脸晦涩的看向宁宁,江楼揉着被撞到的地方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神色复杂的看向宁宁。
殿中的宫女太监以及殿门口的侍卫都或是震惊,或是意外,或是满眼懵逼的看着宁宁。
这一刻,整个未央宫正殿安静极了。
别说落针可闻了,就是彼此的呼吸声都仿佛能够清晰的被听见。
“放肆!放肆!”
屿宸最先反应过来,或者说不管是怒吼还是发号施令,这里的所有人都得等着他反应过来,并且给出指令。
宁宁揉着晕乎乎的头,一边缓缓站起来,一边看向屿宸。
被宁宁这么看着,屿宸竟瞬间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怒骂咽了回去。
“这世间,想要活得好不容易,但不想活了却分分钟的事。能体面顺心的活,我也愿意好好的活着。若是日子过得憋屈,那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宁宁直视屿宸,用一种无所谓的神色说道:“我也想知道如果我死了,我娘会不会为了我发兵上朝,再起兵戈。”
屿宸没想到宁宁会这么混不吝,满目怒火,气噎不已。
可刚刚宁宁朝柱子撞过去的架式也着实吓人了些,也让屿宸心有余悸,不敢跟宁宁硬碰硬。
不是心疼宁宁这个亲生女儿,而是真担心宁宁在宫里寻死。
说实话,宁宁也没想死。未央宫里那么多的柱子,宁宁之所以朝离江楼最近的柱子撞,就是笃定江楼会挡在前面。
当然了,她也做好了自救的准备。
~
不管怎么说吧,在宁宁的暴利都不合作的姿态下,屿宸也没想跟她摆君父的架子了。忍着一肚子的火气,似是认命一般的带着宁宁去了暖阁说话。
坐在上首,见宁宁还站在那里便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让宁宁坐。
见宁宁坐了,又想着宁宁还怀着身孕,不由还让人传了御医过来给宁宁把脉。
宫人端了茶水点心和宁宁爱吃的瓜果上来,屿宸端起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宽着茶,宁宁则让宫人拿了妆镜和梳子过来。
一边对镜整理自己刚刚弄乱的发髻,一边却在心里转着各种弯弯绕绕。
暖阁在寝殿的对面,且没有什么门,只用镂空隔断虚虚挡了两下,看起来仍旧非常通透。
坐在暖阁里,还能看见敞开着殿门的寝殿。
之前宁宁气不过,不光搬空了屿宸的寝殿还将寝殿的地砖都撬了。这会儿顺着开着的寝殿门看过去,发现里面已经重新铺了地砖,并且隐约可见一些珍稀摆件。
啧!这肯定是内务府的东西。
不然呢。
太上皇的,太后的以及屿宸自己的私库都被你搬空了。这会儿要重新收拾皇帝的寝殿,除了动用内务府的东西,还能动哪儿的?
…
少时,收拾好自己的宁宁捡着葡萄一边垂眸不语,一边剥葡萄皮喂自己。
屿宸不说话,宁宁也不说话,两人这会儿又像是在较劲一般。
江楼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再度感慨了一回皇家血脉中那一脉相承的劣根性。
这父女,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少时,御医来了未央宫,一通把脉后只道宁宁身体无恙,只是有些肝火旺。
听到肝火旺,屿宸竟直接被这个诊断气笑了。指着那御医,让他也给自己瞧瞧,是不是也是肝火旺。
呦呵!
当今竟然还会自诊了。
御医一搭上脉,就发现屿宸比宁宁还要生气,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小心应对了一番便退了下去。
等太医离开,屿宸仿佛也消了些气,挥了下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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