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一见这情况,哪怕他完全可以留下来旁听,都赶忙退了出去。生怕走得迟了,再受到这父女俩的磨搓。
屿宸:“你娘可曾跟你说过你的身世?”
宁宁闻言直视屿宸,“我娘只说林家于我有大恩,到是进宫前听人说了几句恶心人的话。”
“恶心人?”
屿宸目光微寒,沉声问宁宁是什么话。
“有人说我是陛下的女儿,你说这不是恶心人是什么?”
“做朕的女儿,委屈你了?”
“也说不上委屈,只是,”宁宁顿了下,一字一句的对屿宸说道:“只是接受不了。”
屿宸闻言看向宁宁的目光更吓人了,他就那么看着宁宁,仿佛想用所谓的帝王之怒让宁宁收回刚刚那句话。
“我承认的亲爹是给我身份庇护的林侯,我承认的继父是对我娘一心一意,愿意用万里江山为聘的帕帷尔。”
屿宸:“…朕也可以给你万里江山。”
“给我已经有的?谁稀罕呢。”宁宁挑眉,一脸不屑,“更何况男人的承诺屁都不是。一万句我会给你,都不如一句拿着。”
屿宸:“……”
画的大饼没能成功送出去,屿宸只用一息的时间进行反醒,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不满宁宁的心性脾气。
而宁宁呢,她心中对屿宸又恨又怨。在屿宸没成渣爹前,她都是想怼就怼,这会儿屿宸成了渣爹,宁宁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好态度了。
嫡亲的父女,竟犹如仇人一般。
不过相较于宁宁的无所求,屿宸仍旧没有放弃抱养宁宁子嗣的念头。
若说在太上皇与太后薨世前,屿宸还曾动摇过这种想法。但在绞杀了怀王一脉后,屿宸则又更加坚定不移的想要抱养宁宁的子嗣了。
过继来的,终究不如留着自己血脉的。
做了个深呼吸,屿宸与宁宁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然了,这是屿宸视角和立场的故事版本。
但宁宁是胎穿,不说在和敏腹中就有了记忆,只说出生后,屿宸与和敏隔三差五就要大吵大闹一回,也让宁宁记忆深刻。
所以宁宁压根不相信屿宸有什么身不由已,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宁宁:“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能力问题。我娘不愿意给一个能力不足的皇子做侧妃,那是她自尊自爱。你所谓的逼不得已身不由已,不就是害怕影响你夺嫡?你既然有上进的心,又凭什么拦着我娘上进?”
“你娘一个女人,”
“可我娘比你先登基,她将罗刹打理得极好,她还御驾亲征,为罗刹开疆扩土。一个女人能做到的事情,你一个大老爷们却做不到,你拿什么跟我娘比?”
“你娘不过是,不过是仗着帕帷尔那个蠢货。”
“说得好像你多清白似的,你当初娶先皇后,纳吴贵妃的时候又算什么?若说卖,大家都是出来卖的,你也没资格说这话。若说情份,帕帷尔与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再瞧瞧你后宫里有多少女人是为了平衡朝局选进宫的……”
宁宁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气得屿宸眼前一阵阵发黑。而屿宸更是恼羞成怒的站起来朝着宁宁举起了胳膊。
“打呀,你打呀。听说我是你亲生的,我特么就不想活了。你现在不打死我,我一会儿就去跳护城河。”
就问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你什么?
屿宸:“……”
被宁宁这气势将了军,屿宸整张脸都被气青了。然看着如此怒不可遏的屿宸,宁宁却是半点都不怵的。
冷着一张脸,一双满是怨恨的双眼不闪不躲的直视屿宸。不知为何,屿宸竟在这一刻退缩了。
有种莫名的心虚和失望……
屿宸无力的放下一直举着的胳膊,然后踉跄的坐回去。好半响,屿宸才满是苦涩的问宁宁:“朕对你还不够好吗?”
虽然这几个月,他对宁宁的态度变了,可过去那些年,他将宁宁捧在手心里的好,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宁宁垂眸,也不否认今年之前被屿宸当成宝的过往。
“……我记事早,两三岁就有了记忆。记忆里,我娘经常抱着我哭,一夜一夜的坐在我床头垂泪。有好几次,我都看见她看着房梁发呆。一直到长大些了我才知道,我娘当时已经心存死志了。”
屿宸:“……”
“三岁时,好多小孩指着我骂‘奸生子’,骂我是‘野种’,是没爹的野孩子,也是听到这些话,年幼的纪小胖才要给我当爹。因为他知道是个人都可以随便欺负没爹的孩子。那会儿我就在京城,可我爹在哪儿呢?他在忙着娶侧妃。”
屿宸:“……”
宁宁见屿宸一脸痛苦,心里骂了他一句假腥腥,随即继续说道:“我娘生于勋贵人家,养于宫中。别说她这样的出身了,便是普通百姓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去完全陌生的,语言都不通的异国他乡。可我娘却义无反顾的远嫁罗刹了。
世人都说我娘这不好,那不好,可你知道她什么要远嫁罗刹吗?因为她不远嫁,我就要被人骂一辈子,被人踩一辈子,我永远都只能是个奸生子,前程婚嫁都会被耽误。
我娘没有别的指望了,她只能自己为我挣一回。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爹还活着该多好呀。他一定能护着我娘,护着我。”
屿宸:“…朕对不起你娘。”
宁宁冷眼看向满脸羞愧悔恨的屿宸,又继续说道:“林家人的身体一直很单薄,林侯更是重病缠身。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他未必早早就去了……”
第232章
提起病逝的林侯,宁宁心里不光对屿宸满是怨怼,对和敏也多了几分微词。
这会儿见屿宸被说得哑口无言,宁宁直接话赶话的将压在心底许多年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找到了当年那款秘药,也知道了,”宁宁顿了下,迎向屿宸看过来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道:“林侯是被你们逼死的。”
宁宁已经与纪小胖成亲快两年了,对男人也有了些深入了解。别管中没中那个药,只说做没做过,想必谁心里都有数。
出事后,林侯没否认也没承认,不过几日便病逝了。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份秘药伤了林侯的身体,加速病情恶化,但是真的病逝还是不得不病逝…想必屿宸与和敏都是知道内情的。
宁宁看着面前的屿宸,心里都是他怎么好意思认女儿?
二十年前的事了,很多细节不是没记住,就是记忆按着心意进行了混淆和修改。
如果说在宁宁没将这层遮羞布扒拉下来前,屿宸还能自欺欺人一回,但现在面对宁宁那双满是不耻的眸子,屿宸还真没那么理直气壮。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迫不得已,情势所逼都成了狡辩。
不过屿宸也只是在这种极致的难堪下尴尬了一坐儿,随即便直接略过宁宁扒脸皮的诘问,将诱饵抛了出去。
朕做的这一切虽然不全是为了你,但却可以将这一切都留给你的孩子。
宁宁听到屿宸的计划,先是目瞪口呆的看向屿宸,随即低头看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语气朝屿宸确认道:“你想要…这个孩子?”
将自己亲生女儿所出的嫡亲外孙悄悄认做自己的儿子……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呀!
屿宸颔首,郑重其事回答宁宁:“如果是男孩。”
也就是说,如果宁宁这一胎怀的是女儿,那这个女儿就是继她与纪小胖之后的罗刹第四位继承人。如果是男孩,那这个男孩就会成为宫女为屿宸所出的皇子,将来继承上朝江山。
被震惊到无语的宁宁:“……”
刺|激,心动!
泥妹呀,这诱惑有点大呀。
宁宁心动了,但她却没立时答应屿宸。
一是她想要跟纪小胖商量一下,毕竟腹中的小孩不是她一个人的,纪小胖也算是合伙出资人。
二来,宁宁觉得屿宸这人不地道,如果真那么痛快的答应他了,这人肯定会得寸进尺,提出什么条件。
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然后再各种拿乔作妖犯贱。回头将自己挑活心了,他再拿上朝江山当萝卜,跟自己玩驯狗那套。
想罢,宁宁站起身,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屿宸,然后高贵冷艳的说道:“我不是你,不会为了所谓的皇位天下就抛弃青梅竹马,舍弃亲生孩子。”
说完也不等屿宸说话,便大步离开了未央宫。
屿宸被宁宁这话噎了下,等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宁宁都已经走到了天井处。
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茶盏摔出去后,又将刚刚宫人送上来的茶果点心也都扫到了地上。
而宁宁呢,她出了未央宫后便去了大明宫。
太上皇和太后的灵堂都设在大明宫,此时已经过了三七,但灵堂却还没撤下来,不管是屿宸还是太妃或是其他宫中妃嫔每日都要来这里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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