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慕舟“嗯”了声。


    安遥去厨房冲了杯水果茶,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既然还有一小时,她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索性回到餐桌附近,继续忙活手头的小雕塑。


    严慕舟侧眸看到,须臾后道:“你还是喜欢做这些。”


    安遥笑了下:“当然啊,家传的手艺不能丢。不过这次做了是拿去展会上卖钱的,不像以前大部分是为爱发电。”


    她高中的时候雕这些小玩意就是纯兴趣爱好,跟严雪馨她们看偶像剧、动漫一样,为了放松身心。


    当一块块朴素的籽料变成造型各异的工艺品时,会很有成就感。


    安遥又拿着小刻刀埋头雕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以前在严爷爷家的时候我好像也做过挺多,大学也没来得及带走。”


    当时她将那些小摆件都放在了严慕舟在老宅的书房,一方面是觉得更契合装修风格,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私心想让严慕舟能睹物思人,多想起她。


    可印象里,安遥上次元旦去他老宅的书房写论文时,没在书架上看到那些小雕塑摆件。


    “嗯。”


    严慕舟平声说:“都在我那儿。”


    安遥默了下,问:“你后来全都带走了?”


    她清楚记得,他离开北阳去南城上大学之前,那些摆件还都孤零零躺在他老宅的书柜里。


    她当时还因此又小小伤感了一下。


    严慕舟:“带走了,都是你花心思做的,放在老宅也是落灰。有次回去拿东西,就一起带走了,现在都在楼上书柜里摆着。”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心意被妥善对待。即使时过境迁,安遥也几乎要忘了那些随手做的小玩意,她依然有些感怀。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她听到严慕舟问:“怎么,想把那些也拿回去卖钱?”


    安遥:“那不会的。既然都放你那了,就算是给你的,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她顿了下,半开玩笑地补充:“除非我有一天真的非常落魄了,到了必须靠卖它们维持生计的地步。”


    严慕舟很轻地笑了声,说:“我随时愿意批量采购。”


    安遥错愕一瞬,小声咕哝:“以前也没见你多喜欢我做的那些小玩意…”


    严慕舟看向她,缓声道:“我好像也从没说过不喜欢。”


    安遥再次心乱,手一滑,雕歪了一道花纹。


    第30章


    安遥刚才下手很重,那道花纹歪得也厉害,基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就这样,她忙活了一整天,制造出一件残次品。


    安遥愈发心烦意乱,放下手里的刻刀和玉石,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严慕舟看见她的表情,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问:“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安遥深吸一口气,越想越理不清。


    她鼓起勇气,打算破罐破摔直接问。


    不然,像以前一样猜来猜去,又会陷入那种不妙的左右脑互搏式心理斗争。


    那是她最不希望重新出现的状态。


    安遥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常一点,看着他:“你更多地是把我当成妹妹,还是朋友?”


    就这几个月来的相处,她总觉得都不太像。


    须臾,严慕舟缓声说:“如果都不是呢。”


    安遥呼吸一滞,“那是什么,红颜知己?但你好像也不是需要这种角色的人。”


    感受到气氛突然被她问得有些僵,安遥轻沉出一口气,思忖着道:“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名字也没有被写在同个户口本里。现在我也成年挺久了,有时候我们走得太近,我自己也怕不小心误会你什么。”


    就像之前秦可然说的,成年男女,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不存在什么哥哥、妹妹的关系,就算有,也只是幌子。


    至于其他,严慕舟也不是与异性相处时没有分寸的人,相反,他边界感还一直很清晰分明。


    但对她,那条边界线就变得模糊。


    他能无条件不计回报地帮她,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跟她同住,帮她冲洗头发,跟她一起去看电影,在她生理期时主动给她买药,将她带回家照顾……


    如果这些事换到任何其他两个人身上,让安遥以旁观者的视角听到,连她这种毫无恋爱经验的人都会笃定,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些什么。


    不然,就是其中之一是生性多情的中央空调。


    可问题就在于,主人公之一是严慕舟,另一个是她自己。


    她清楚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并且曾经他也对她很好,也亲口说过他没那样的心思。


    “你没有误会。”


    不知过了多久,安遥听到严慕舟低沉的嗓音。


    他顿了下,说:“你十多岁的时候,我的确只是把你当成妹妹,跟严雪馨一样。”


    “但我们毕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也只照顾了你那三年,没法永远把你当做妹妹来对待。”


    安遥动了动唇,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那…是什么。”


    严慕舟:“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承认是私心。”


    “但我清楚,我们之间几乎没有可能。因此我只会继续像以前一样照顾你,直到你找到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他原本就是擅长克制的人,从六岁那年开始,在严家学会最多的一课,就是只做他应该做的事。


    虽然近几年他逐渐发现,那些“应该”并非他所想要,但那些十多年养成的习惯和处事风格,他也很难在朝夕间改变。


    安遥脑袋嗡嗡的,感觉真实地遭遇到一枚糖衣炮弹的袭击。


    先是被香甜的气息包裹吸引,而后被轰炸得猝不及防。


    安遥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将他刚才那些委婉、含蓄的表达在心里翻译了一遍。


    严慕舟是有点喜欢她的,但这点动心不足以让他付诸什么行动,除了像以前那样继续照顾她。


    她心里很凉,比去年在霖江听到他说对她没有心思时,还要更凉。


    安遥安静一会儿,做出决定:“既然如此,我们以后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吧。”


    “不论如何,我都无法心安理得的再接受你的照顾,这对我们都不好。你刚才也说了,我们之间没有其他可能。”


    她也不想让他,或是让自己,在没有可能的路上越走越远。


    因为尽头是一片荒芜。


    安遥鼻子有些酸,转过头去,藏住她所有不应该有的情绪。


    严慕舟的声音好像很远,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了一个字:“好。”


    -


    那天安遥起身进了卧室,严慕舟等玻璃厂商的工作人员来量了尺寸才离开。


    晚上她躺在床上,又辗转许久都睡不着。


    失落这种情绪似乎也带有延续性,她的感受跟高三那年很像。


    安遥也觉得为此伤怀很没必要,她原本对他也不再抱有什么感情方面的期待。


    翌日,她看着阳台破碎的窗玻璃,努力重振旗鼓。


    这房子是严慕舟的,他本人又住在楼上,安遥犹豫再三,还是没选择搬离。


    毕竟她答应过严雪馨,来帮她照看小猫,也不好因为这种原因失言。


    小猫咪Seren也是无辜的。


    往后好几天,安遥都没再见过严慕舟。


    她把下班后的时间都用来做玉雕,赶在方钰那边展会开始之前,给她邮寄到南城。


    方钰收到之后,对她作品的评价非常高。


    “这也太精致了,到时候摆出来售卖,一定非常有吸引力!”


    然后给她几件新产出的玉雕作品定了个她始料未及的高价。


    安遥踌躇着问:“这是不是也太高了,感觉会卖不出去。”


    方钰说:“我们这行其实就是这样,原本就是手工艺品,也没法批量产出。”


    “除了我店里那些平价纪念品,是请了几个师傅按模版重复做的,其他独一份的定价都不低。展会上来的客人都是手工艺品的爱好者,消费的是艺术价值。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在我们这行非常适用。”


    安遥说:“行,我还是不太了解现在的行情,学姐你定吧。”


    方钰笑道:“我觉得你这几件肯定能卖出去,连摆在我们这批展出的商品里都已经很抢眼了。”


    安遥也笑:“那借你吉言。”


    “对了。”


    方钰话锋一转,又提起一件事:“展会上如果有客人感兴趣,我能介绍说你是安鸣山老先生的孙女吗?你应该也知道,咱们这圈子里的买主多少会在意点名头。比起南城大学美院的学生,你跟安老先生的关系更有说服力一些。”


    当年安遥跟方钰最初认识的时候,她就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雕塑,因为这也不是她的专业。


    安遥那时就跟她提过安鸣山,告诉她一方面是因为兴趣爱好,另一方面,也是不想丢了从爷爷那传承的手艺。


    安遥想了想:“可以说,但不要太夸大其词,也不要用这个做公开的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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