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泊生醉酒是假,假装被她下药成功也是假。为什么?为什么要假装,给了希望又不将错就错?


    “不,泊生。我是真的爱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但没有用,换来的是他更加绝情,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回应:“蠢货,滚远点。”他像是嫌脏一样,拍了拍险些被她碰到过的领口,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径直向李翠翠离开的方向走去。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褚泊生我那么爱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比那个女人好一万倍!!!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我哪里比不上她!”


    *


    2月的香山,雪变薄了。


    山里的鸟雀多了,稍一动静便能飞出枝头不少。叽叽喳喳的鸟雀声响在窗外响起,躲在大风与寒雪之间。


    李翠翠步履安稳,独自穿行在空旷昏暗的天井长廊里,穿堂而过的风雪卷着寒意阵阵袭来,刮在身上刺骨冰凉。廊道尽头,一道身形挺拔高大的身影缓步迎面走来。


    廊间幽暗的灯火落在男人唇角的唇钉上,折射出一缕冷冽细碎的寒光,格外扎眼。但就像她说的一样,香山的冬季结束了,一切也要结束了。


    她不会与这座宅邸的任何人再有关系,来人也不一定就想要见她。她径直向前,目视前方,脚下一刻也未停。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半句交谈,各自朝着原本的方向迈步。径直往前走的裴喻忽然顿住脚步,旋过身子,目光牢牢锁在那道渐渐走远的纤细背影上。


    须臾,青年男人才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裴喻走进室内廊道,果不其然撞见早已离席许久的褚泊生、崔崔两人。崔崔压抑又尖锐的哭喊声还在长廊里回荡,褚泊生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神情,脚步径直朝前迈步,细看还能看见他眉宇里的厌烦。


    即便瞥见他伫立在廊道旁,褚泊生脚下也没有半分停顿,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去。片刻之后,整条长廊便只剩崩溃失态的崔崔与裴喻。


    她止不住的哭闹声响不断扩散,渐渐引得前厅宴会上不少人察觉,闻声过来。


    谁还看不出是什么情况,包括那个一直站在崔崔身边的谢娇。周阔的态度,裴喻朱潇潇等人的冷漠,她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是被人当木。仓使了。


    她缓缓松开崔崔系在她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眉宇间慢慢覆上一层冷意。谢娇并非完全没有脑子,转瞬就捋清前因后果,可终究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就算此刻愤怒难堪到极点,也只是冷着一张脸,闭口没多说半个字。


    *


    回到白楼,室内已经没什么人。


    不是被调去前院做事,就是换班已经歇下,到处都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寂寥感。李翠翠简单拍了拍身上的风雪,便在犹豫,是该等一等还是回屋休息。


    夜已经很深了,按照她往日的作息早就睡下。但她怕少爷最后还是会回白楼休息,虽然她潜意识里觉得不会。


    李翠翠是个称职的工人,她最后还是打算再等一等,等到十二点少爷还没回来她就不用等了,那时候少爷估计也在外院那边睡下了。带着这样的想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来到晚间十二点。


    这已经是一个很晚很晚的时间点,起码对没有城市夜生活经历的李翠翠而言。她看着空荡荡没有人再推开的大门,意识到今夜不会有人回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般站起身,回到自己在一楼的房间、打算洗完澡就歇下。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烦恼,劳累,李翠翠还给自己洗了一个头。褚宅的一切是那样的新鲜,便利。往年过冬,天冷湿气重,她洗头总要挑连日放晴、日头最足的时候,生怕受凉,而不是现在算是小雪傍晚,也能安心洗澡。


    这些都要归功一个叫吹风机的东西,第一次见到时,李翠翠格外新奇。后来她想着等以后也要买一个,那样往后的冬天她就不怕给达和小弟小妹洗头了。


    城里人总觉得乡下人脏,不爱洗澡,不要好,可事实是没有条件。买双新鞋,有人走出去是平坦的柏油马路,有人走出去带回来一斤泥。


    呼呼啦啦的机器风声灌进耳中,李翠翠一点也没有发现客厅外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褚泊生带着寒气进入。


    他一早便遣散了白楼里其余佣人,整栋小楼,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沉寂安静。


    李翠翠吹干头发,下意识地去拿披在肩上干净的毛巾擦脸。突然就听见身后不远处的房门把手被人转动,房门她有上锁。


    外头的人一时半会并没有打开,李翠翠因突然的声音怔愣出神片刻,便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去开锁。


    她原本以为进门的是陈管事,或是白楼里其他共事的女工,可抬眼一看,来人竟是褚泊生——是最不该踏足这间佣人宿舍的人。


    房门彻底敞开,褚泊生裹挟着一身寒气立在门口。


    “少爷喝了酒?”虽然是这么问,但李翠翠已经知晓答案。浓郁的酒味从男人身上传来,男人上前一步,整个人带着沉沉的压迫感朝她压了下来。


    他喝醉了,带着浓郁醉意。


    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眼前人是谁。只想一味地想要抱她,亲她,又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李翠翠下意识地去躲,但男人的块头实在是太大了,他的力气也大。


    “少爷,你喝醉了。”


    李翠翠自小长在乡间,说不出更直白出格的话。只能反复念叨,也认定他眼下失态,全是醉酒缘故。她一遍遍开口,只想借着这话点醒对方,想着他听见了能稳住心神,稍稍清醒过来。


    可没用,他似乎醉得格外厉害。


    脚步虚浮,身影微晃,一身重力全然压在她身上。压得她不由自主往后退,她们之间早就超过了正常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李翠翠扶人的手也不由变成了推人。


    她用力抵着来人宽阔的胸膛,指尖在冰冷矜贵的衬衣面料上压出几道折痕:“您不要再往前走了,我扶你去楼上卧室休息。”


    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眉眼耳廓间,高大的身躯沉沉压覆下来。但李翠翠见不到的地方,男人的眼神清醒得可怕。


    他是装的。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从放任崔崔下药到假意沉沦暧昧,再到亲眼看着李翠翠冷眼转身乃至这一刻,褚泊生都格外清醒。


    他只是想知道她会不会吃醋,会不会因为危机感而更爱他。更重要的是......褚泊生是个男人,一个身体机能正常的男人。他爱李翠翠,这个爱里夹杂着身体上的欲、望。他需要亲近,亲密关系,但褚泊生觉得丢脸。


    他觉得他太渴望了,渴望到有些像着了魔失了智。这让褚泊生觉得头痛,丢脸。而他与李翠翠又有一种莫名较真感,仿佛先表达出想要发生点什么的人就天然要比另一个低一头,爱得更多一样。


    他的自尊,他的骄傲,都让他做不出像一个荡。夫去渴求,去纠缠。特别是经历了那一夜,这让他更加难以忘怀。


    可爱与欲又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他放任了崔二下药,赌她吃醋、赌她因为怕失去所以主动亲吻他。


    但他赌输了,她的眼里没有半分在意。哪怕他正和另一个女人贴得那么近,她不爱他!这彻底点燃了褚泊生的愤怒,凭什么不爱他!


    他已经接受她一开始只是为了钱和他在一起,也给了她很多钱,他们还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不应该爱他了吗?


    巨大的愤恨,在褚宅少爷的心里生根发芽。他要逼她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要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头颅微微低下,带着凛冽寒气与薄荷酒味的唇,执拗又迫切地朝着她的唇角压去。


    他想亲她,想到指骨轻颤。


    想要把这半年所有克制的落空、所有隐秘的偏爱、所有落空的期待,尽数实施在她身上。


    可始终差了一点。


    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李翠翠浑身突然僵硬,一股极致的恶心感猛地从心口翻涌向上。不是身体不适,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抵触,是刻进骨血的排斥。


    恶心,很恶心。


    她被当成了<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在她的认知里,褚泊生与那个长廊上的女人才是一对。仅仅因为她们的名字相似,仅仅因为他醉酒了。


    所以认错人...乡下没什么见识的女人,穷困的同时有着极强的道德底线,她不能接受与有未婚妻的男人亲密接触,还是在这样不明不白的状态下。


    李翠翠感到恶心,非常恶心,恶心到浑身发冷,胃里翻江倒海。


    太脏了。


    她受不了。


    半点都受不了。


    “唔——”


    李翠翠猛地偏头避开,喉咙滚动,生理性的反胃瞬间席卷全身。趁着他那一刻的怔愣,李翠翠猛地挣开他的禁锢,捂着胸口弯下腰,干呕起来。


    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只有一阵接一阵的恶心翻涌,浑身都在细微发抖。这样的反应像一盆极寒的冰水,当头浇灭褚泊生所有偏执滚烫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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