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多体谅体谅老徐两口子吧,他俩得撑着,不然他俩没了,瑶瑶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姨压低声音,很小声地说:“瑶瑶当时被欺负时穿的那套衣服还留着,那帮人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
徐瑶瑶是一九九零年受到的侵害,那个时候DNA鉴定只是一种概念,国内引进的时间不长,很多人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徐瑶瑶父母是文化人,知道那套衣服上可能残留犯人的DNA,并将衣服保存了下来。
只是当年徐瑶瑶父母为什么没有把物证交给苏昌盛他们,物证又是怎么被夜总会的人知道的?
那帮人几次三番来找,证明物证被徐瑶瑶父母藏起来了,夜总会的人至今没有拿到。
许久往前一步:“你知道衣服藏在哪了吗?”
“我咋知道,反正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轻易说。你们多来几趟,给他们点时间,行吗?”
楼道里的灯光又闪了一下。
许久站直身体,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们会再来的。”
阿姨点点头:“谢谢你们,瑶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是个顶好的孩子,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走下台阶时,忽地亮起,常亮地照在她面前的台阶上。
回到车上,许久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脑袋钝钝的。
为枉死的徐瑶瑶,为早衰的徐父徐母,为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姜衍之没有催她,从后排座拿过来一瓶水,把盖子拧开,递到她手里:“喝口水,压一压。”
许久接过来,灌了两口,拧紧瓶盖,把水瓶搁在膝盖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们去苏昌盛家。”
车子调了个头,沿着驶来的街道往苏家方向驶去。
苏昌盛住在离刑警队不远的老小区,是苏昌盛媳妇厂子分下来的房,里头大部分是纺织厂的工人。
车子停在小区外,刚走进小区,朝着苏昌盛所在的楼走去,还没等进去,就听见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看见苏昌盛拎着一袋垃圾,从楼道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苏昌盛穿着棉袄棉裤和一双棉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颓败之气。
许久心里的那股火噌噌往上冒,又一点点向下压:“局里案子那么多,你还有心情在这悲秋伤风?”
苏昌盛听见声音,脚步一顿,抬头看过来,拎着垃圾袋的手垂在身侧:“你们来这干啥?”
“带上你,一块捣毁夜总会。”
作者有话说:
电脑罢工了接下来几天是pad码字,可能错别字会有点多,大家稍微担待一下~
第100章
“青天白日的, 喝了几两假酒?”
“我们刚刚去见了徐瑶瑶的父母,老两口还在等着一个为女儿翻案的机会,而你不该躲着藏着。”
苏昌盛瞪着她:“你去打扰他们老两口了?”
许久心里有火:“难道你觉得我们不去查, 那帮人就会放过徐瑶瑶的父母吗?”
“你啥意思?”
“他们楼下的邻居说, 这么多年夜总会的人从未放弃骚扰他们。”
苏昌盛瞳孔地震:“咋会这样?”
楼里有电视机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模糊成一团听不清内容的嗡嗡声。
许久继续说:“他们的恶势力够大, 地盘够稳, 但只要我们把土翻开, 就能把整片都掀起来。”
苏昌盛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跟我来。”
许久看姜衍之, 姜衍之朝她点点头,两人跟上苏昌盛, 走进楼道,进了苏昌盛的家。
苏昌盛媳妇正从客厅经过,看见他两手空空进来, 骂了句:“醋呢,叫你丢垃圾买醋,结果光丢了垃圾就回来了,让你干活我是真不放……?”
话音未落,苏昌盛媳妇看清了跟在他身后的姜衍之和许久,微微一怔, 转向苏昌盛:“你这是把谁领回家了?”
苏昌盛侧过身,介绍着:“我手底下的两个小孩。”
姜衍之规规矩矩地打声招呼:“嫂子好。”
许久跟着姜衍之一样, 乖巧地叫了一声“嫂子”。
苏昌盛媳妇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嘴角松了下来:“想不到老苏这个糙老爷们,手底下还有这么好看的手下。”
苏昌盛摆摆手:“行了,你去洗两个苹果, 我俩跟他们说点事。”
苏昌盛媳妇“得嘞”一声,进了厨房。
苏昌盛带他们走进书房,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整面书架,书脊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书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笔记本,大大小小的,新旧不一。
苏昌盛走到书桌前,弯腰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硬壳本子,纸面磨得发毛,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
苏昌盛拉开卡扣,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翻开的一瞬间,里面夹着的照片哗啦啦地散落出来,几张滑到桌沿掉到地上。
许久俯身帮忙捡起,翻过来一看,照片是停在夜总会门口的车,看日期竟然是一九九零的。
其他几张照片亦是九零年拍的,只是日期不同,拍的画面也不同,有豪车,有些是从豪车下来的人。
她翻过几张,又抬眼看向苏昌盛:“这些照片,徐瑶瑶的档案里没有。”
苏昌盛在椅子上坐下来:“是我在案子结束后拍的,徐瑶瑶的案子,比你们想的复杂,背后牵扯得太多,不是你们想查就能查干净的那种。”
许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别告诉我,背后有官方保护伞?”
“胡说八道,”苏昌盛抬眼瞪了她一下,“咱们局里可没这伞那伞的。”
“那你说的‘牵扯’是什么?”
苏昌盛把手里那叠照片在桌面上叩齐:“他们认识各路货色,地头熟,人也杂。只要有人得罪了他们,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甩又甩不掉,抓也抓不完。你们今天抓了这个,明天又冒出一个。要是不能连根拔起,薅再多须子都没用。”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网打尽,一个不剩。”
苏昌盛的手在桌面上悬停了一瞬,把那本硬壳本子推了过来:“这是当时调查的调查日志。”
姜衍之伸手那边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日期、时间段、进出夜总会的人员、停留的时长,偶尔还有几笔勾勒的地形简图。
姜衍之的目光快速扫过几页,停在某一处,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是徐瑶瑶案发当天,夜总会里几名常客的出入记录,被单独框了出来,旁边写了批注:背景复杂。
苏昌盛补充说:“这几个是那段时间经常进出夜总会的人,背景不浅。夜总会为了保他们,做出后续这么泯灭良心的事,就能合理的解释了。”
姜衍之看着事无巨细的日志:“你查了多久?”
“半年,”苏昌盛又说,“八仙夜总会一直从事色情买卖和违禁药品,但他们做得天衣无缝。别说是搜查,就是连证据的边缘都摸不到,你们去查过应该也清楚,他们的手段多脏。”
许久点点头:“他们已经着手删除监控了。”
“果然,是他们的风格。”
“不过陈昊天已经提前保存了大部分。”
苏昌盛猛地抬头看向许久,忽然笑了,又有些苦涩地说:“你们的确不一样了,不是我们那个时候了,我不该总是小看你们。那会儿要是有你们,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吧。”
“苏队……”
苏昌盛长长地吐口气,说:“我来说一说当时的案情。徐瑶瑶当时被下了药,并不清楚被侵犯的过程,也不记得侵犯者的长相,甚至不知道侵犯人数,醒来后,只想着快点逃出那里……”
“刑警队接手案件后,便遇到了层层阻碍,他们声称徐瑶瑶下班后就离开了夜总会,不可能在夜总会出事。”
许久蹙眉:“你们当时调查的时候没勘查现场吗?”
苏昌盛摇了摇头:“没有现场。”
“什么叫没有现场?”
“字面意思,我们按照徐瑶瑶的说法,在夜总会里从一楼到三楼找了一遍,根本没有找到她所说的那间屋子。”
许久惊讶不已:“一夜之间,他们把房间处理了?”
“他们是提前准备好的,不管谁去,都找不到那个地方,我当时听说有现场录像带,真的急了,想和郭友一块去的,没想到……”
苏昌盛没有说完,许久和姜衍之也跟着沉默下来。
没什么比并肩作战的战友死在面前更令人心痛了,怪不得苏昌盛的性格变得那么圆滑,是他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了。
过了片刻,苏昌盛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悄悄查,不知道夜总会的人怎么察觉到了,跑去我儿子学校带走了我儿子,警告我再往下查,下一次就让我去地里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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