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队里的人,冯显民都见过,我回去和局长申请,从辖区派人过来盯着他。”
回到刑警队,姜衍之和许久直奔局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敞着,局长正在看报告,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又遇着什么事了?”
姜衍之关上门,简明扼要地把调查情况说了一遍。
局长听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沉吟了一会儿:“你们是怎么想到他身上的?”
“事情都太巧了,所有巧合归结到一起,指向性就是他。”
“你们不是弄出了侯超的画像,他们两个人可是两模两样。”
“整容,”许久接话,“我们怀疑他用了整容的手段来隐藏身份。”
局长抬眼看了看她:“你们有他整容的证据吗?”
许久迟疑一瞬,现在都是推断,没有任何实证。
姜衍之接过话头:“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我们会多方面同步进行地查。”
局长往椅背上靠了靠,沉吟道:“你们这次直接找上门,基本已经打草惊蛇了。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你们务必不要单独行动。辖区派出所那边,我来安排。”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姜衍之没有耽搁,直接拨了默林镇派出所的电话:“麻烦你们去冯显民家里走一趟,看看他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有消息联系你们。”
挂断电话,两个人回到办公室,许久把书包放到姜衍之的办公桌上,没有立刻坐下,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斜对面那家小饭馆的招牌上。
秦朔从自己办公桌后边跑过来,凑到许久身边:“大老大,咋样了?”
“我们怀疑冯显民。”
秦朔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扬高:“咋可能?!老冯跟咱们的关系杠杠的,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许久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小声点?”
秦朔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我太难相信了。听队里老人说,他来这开店得有八九年了,完全把我们这帮人当孩子照看。”
许久转回头,重新去看那家不大的门店:“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玩灯下黑呢。”
秦朔摩挲了一下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又一个起鸡皮疙瘩的。
许久转头看了一眼姜衍之,姜衍之欲盖弥彰地在翻一份文件。
秦朔压低声音问:“那接下来,咱们该咋办?”
“继续往下查,是人是鬼,都要带到阳光底下看。”
正说着话,二队的人推门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刑警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陈飞真不是东西,居然一直藏着掖着不说实话,要不是小许提醒,指不定耽搁咱们多久。”
另一个同事跟在他后面,倒了杯水猛灌一口:“他再不是东西,也比夜总会那帮老油条强。我们刚才去调监控,他们居然说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有拍到。”
许久抬起头,和姜衍之对视了一眼。
姜衍之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去提醒道:“监控让陈昊天保存了。”
二队的人同时愣住,走在最前面的刑警停下动作,“真的假的?”
“真的,”姜衍之说,“我们料到了夜总会会玩脏的,提前和局长报备,陈昊天复制了一份。”
那人一拍桌子:“那可真是帮大忙了,得亏你们未雨绸缪,不然真完了!”
二队的人顾不上歇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窗外没一会儿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不到一个小时,陈昊天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的地址是你们说出去的吧?”
“他们想看夜总会的录像。”
“我说的呢,那家伙,二队那帮人呼啦啦全来了,我现在快连个站的地方都没了。”
许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找到了吗?”
陈昊天哼了一声,语气里难掩得意:“这不是小菜一碟吗?我已经给他们锁定了嫌疑人,看着就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剩下的就靠二队把人抓回来了。”
许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二队那边的案子有眉目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案子了。
冯显民的事,现在只有一个“等”字诀。
等整容医院的反馈,等默林镇的反馈,也等冯显民自乱阵脚。
许久坐在办公桌前,想着夜总会的恶行,翻着桌上徐瑶瑶案件的卷宗,目光在“徐瑶瑶”的照片上停了片刻,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当年徐瑶瑶父母登记的家庭住址。
她合上档案,站起身,拉上外套就走,想起来现在不是单独行动的时候,又去拉姜衍之:“走,去一趟徐瑶瑶家。”
姜衍之抬起头来:“现在?”
“嗯,趁天还没黑。”
许久说走就走,姜衍之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她一块出了门。
秦朔跟在后边:“你俩去哪,带我一个啊?”
许久头也不回地说:“你留下等消息。”
徐瑶瑶父母住在城东一片家属大院,房子年头久,没有维护,外墙墙面有些斑驳,单元门破马张飞的。
许久往楼上看了眼,徐瑶瑶家的窗户外边贴了防风的塑料布,大白天拉着窗帘,看看怪怪的。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不太好使,要用力地跺脚才亮,亮不到三秒就熄了。
许久开始两步走得重,回声太大,扰民,干脆摸黑来到三楼,抬手敲了敲门。
屋子里面传来鞋子趿拉地的声音,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老人的脸。
是徐瑶瑶的父亲,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明明不到五十岁,但看起来像六七十岁了。
徐父佝偻着背,视线从下方往上看,打量着他们:“你们找谁?”
许久出示证件:“您好,我们是刑警队的,想来了解六年前你女儿徐瑶瑶在夜总会遭受侵害的案子。”
徐父表情骤变,用力摇头:“人都死了,还查什么查,你们赶紧走。”
说着,徐父要关门,许久猛地抬手抓住门板,手掌差点被门夹住。她不放手,牢牢抓住:“叔叔,徐瑶瑶的案子没有破,真凶还在逍遥快活,而受害者徐瑶瑶不该背着骂名离世。”
门缝里,徐父的声音嘶哑:“真相是什么重要吗?我女儿已经被逼死了,还要把我们老两口也逼死,你们警察才能消停吗?”
许久身形一滞,手不由地松开,门重重地合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楼道里的灯在头顶闪了一下,又灭了。
许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抵过门板的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敲门说:“真相很重要,死者需要,活着的人也需要。”
姜衍之拉住她:“当年苏队他们查案的时候,夜总会不停上门威胁打砸,到徐瑶瑶父母单位闹,把人家工作闹没了,把徐瑶瑶闹到自杀,现在两口子应该是怕了。”
许久站在原地,握紧拳头:“我们越是怕,真相就埋得越深。”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是,有人为了真相丢了命,有人为了现实低下头。
许久无权给任何人做决定,她只能决定自己怎么做,路怎么走,转身沿着楼梯下楼,听到身后那扇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人在屋里踱步。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扇门突然从内侧打开了,一只干瘦的手探出来,准确无误地攥住了许久的手腕。
许久步子没停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拽,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躲,跌进了姜衍之的怀里。
姜衍之的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护在她前面,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门内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她见自己吓到了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姑娘,吓着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许久站稳了身体,摆了摆手,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阿姨的脸:“没事,你拉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姨双手来回挫着衣服:“我听着你们为了瑶瑶的事来找老徐两口子,想替他俩说句公道话。”
“你知道些什么?”
“我哪知道什么,我就是知道老徐两口子这些年不容易。那帮人隔三差五就来家里闹腾,你门是没看见他家现在啥样,都快家徒四壁了,连个完好的椅子都没有。”
“案子过去六年了,也没人查了,”许久握紧拳头,喉咙发紧,“他们还来?”
“他们那帮人怕老徐两口子翻案,不把他俩折腾死,是不会罢休的。”
“报警了吗?”
阿姨苦笑了一下:“报了,警察来了,人家早跑了。来闹事的都是些小混混,抓住了也不承认自己是夜总会派来的。可老徐两口子一辈子本本分分,上哪得罪这帮地痞流氓?”
楼道里的光线明灭不定。
许久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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