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手掌撑在桌面上:“他们现在仍旧猖狂,像选妃一样,在监控画面里挑选每一个走进夜总会的人,被他们选中的人,轻的陪酒,重的和徐瑶瑶一样。六年间,这种事或许每一天都在发生。”
苏昌盛眸子直颤:“咋会这样?除了徐瑶瑶外,没有人再报案。”
“他们冲刷掉了所有犯罪证据,”许久直视着苏昌盛,“所以,现在你要继续请假在家逃避,还是和我们一起捣毁他们的犯罪窝点?”
苏昌盛没有回答,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相框,摩挲了两下,上面是两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穿着橄榄绿的制服,相片角落下写着印着拍摄日期:一九八七年五月十四日。
“我俩一块转到刑警队那天拍的,我一会儿去看看他,晚上回刑警队开会。”
许久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苏昌盛有几分意外:“你要去?”
“可以吗?”
“行。”
三个人从书房出来时,苏昌盛媳妇正端着果盘在客厅等着,听见动静连忙拿起两个苹果递给许久和姜衍之:“来来来,我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出来,就没切,直接咬着吃吧。”
“谢谢。”许久没有扭捏,接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甜脆的,水分很大。
苏昌盛媳妇把另外一个递给姜衍之:“老苏挑的,特别甜,快尝尝。”
又等了一会儿,苏昌盛换好衣服,从屋子里出来,随时拿起一个苹果叼在嘴里咬了一口,信步走到玄关处弯腰穿鞋,头也不抬地说:“走吧。”
苏昌盛媳妇走过来:“你们这是上哪去?”
“带他俩去看看老郭。”
“行,要是加班的话,提前给个信。”
许久把果核丢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往门口走。姜衍之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苏昌盛才开口:“先去殡葬用品店吧。”
车子在街边停了一下,苏昌盛下车拎了两袋东西出来,一沓厚实的黄纸,几根白烛,一壶酒,几叠往生钱。
苏昌盛把东西放在后座,让姜衍之发车:“直接去陵园。”
陵园在城外,车子沿着城郊的路开了将近半小时,没了高楼大厦,两旁的行道树渐渐密集。
陵园的大门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冷清,门口的石柱上刻着褪了色的字。
姜衍之把车停在路边,苏昌盛拎起后座的东西,三个人沿着石阶往陵园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风越凉。
两侧的墓碑排列整齐,有的碑前摆着新鲜的花束,有的燃尽的香烛。
陵园有管理员定期打理,没有杂草和枯木,但目前所摆的东西全是亲朋好友留下的。
苏昌盛走过去,蹲下身,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在脚边,沉默着伸手拂去碑面上的尘土,处理干净后,拆开袋子,在盆里放上黄纸和往生钱点燃。
火苗从纸角蹿起来,边缘卷曲,灰烬在气流中打着旋往上升。
许久目光落在相邻的几块墓碑前,有的摆着鲜花,有的供着水果,还有空酒瓶,脏了的吃食。
只有郭友这块碑前什么都没有。
许久目光落在苏昌盛低垂的侧影上:“郭友的家人还在本市吗?”
苏昌盛伸手拢了拢火堆,让燃得更旺一些:“还在,可能怕触景生情吧。”
他没有多说,她也没有在问。
火盆中的火熄灭,苏昌盛取出酒壶,拧开盖子,缓缓倾倒在碑前的土地上,声音不高不低:“兄弟,我带了两个得力后辈来看你了。”
许久和姜衍之鞠了一躬,退后了一段距离,把空间留给苏昌盛。
苏昌盛扶着墓碑坐下来:“徐瑶瑶的案件会重启,我一定会让你瞑目。”
三个人从陵园回来的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车子停在刑警大队楼下,苏昌盛推开车门下车,只说了一句:“通知一下,半个小时会议室集合。”
姜衍之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办公区,二队的人全员出动抓捕“周某”,他们这边办公区也空落落的,辖区大街上发生了持刀伤人时间,宋哥于哥他们全都去了现场帮忙。
秦朔正坐在自己工位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小姑娘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微微缩着肩膀,小声说些什么。
秦朔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蹙着,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本上方,在等小姑娘继续往下说。
许久走过去,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秦朔抬起头,立刻压着嗓子说:“大老大,我们怀疑错人了,旅馆的老板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许久看了一眼小姑娘:“什么意思?”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看许久,缩着脖子:“昨天这位警察同志来我们店里问话的时候,因为老板随时会来,我没敢说实话,但我昨天晚上躺床上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具体说说。”
“就是每次你们刑警队这边有什么动静,我们老板就会突然出门,一去就是很长时间。”
许久目光微微一凝:“九号那天早上,你们老板也出门了吗?”
小姑娘想了想,猛点头:“一大早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回来的时候神情不太对,脸色很白,衣服鞋子埋了叭汰的,跟逃荒的一样。”
许久的视线越过小姑娘肩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家旅馆的方向:“他人现在在店里吗?”
“应该在吧,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前台。”
许久跟秦朔交代一句:“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集合,队长要开会。”
“大老大,你又不带我啊?”
“这边还需要你收尾。”
“好吧好吧。”
许久走到门边时,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你来刑警队之前,还跟别人提过这事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来的时候,在你们大门口碰到了隔壁的冯老板,他问我干啥,我就说了。”
许久看了姜衍之一眼,顿觉不妙。
小姑娘怯生生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和你没有关系。”
许久她俩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刑警队,穿过街面,快步往对面的宾馆方向走去。夜风迎面灌来,街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颤巍巍的影子。
旅馆的玻璃门关着,许久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许久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前台亮着灯,但柜台后面的座位上没有人影,柜台前面挤着好几个人,有的拎着外套,有的攥着房卡,正拍着柜台喊:“老板人呢?!”
另外两个住客也在嚷:“锁啥门啊!我还要出去吃饭呢!”
“人呢,赶紧给我滚出来,我不住了!”
其中一个人眼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立刻跑过来把脸贴到门缝边上:“哎!你们赶紧滴,把门打开!我们被人锁在里面了!”
他们拍门的力气特别大,玻璃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塌。
姜衍之把许久拉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铁丝,手腕一转,门锁松开落地。
门刚推开一道缝,里面的客人便涌了出来,从他们两侧挤过去,嘴上骂骂咧咧地:“破店,再也不住了。”
许久走进宾馆,四下看了眼,的确没有看到旅馆老板,侧过头看姜衍之:“人不见了,会不会出事?”
姜衍之扫了一圈闺头,收回目光:“去隔壁。”
“冯显民干的?”
饭馆里人不多,几个散客坐在窗边的位置,两个人视线快速扫过,打算将冯显民抓个现行。
不想,看到的却是宾馆老板正背对着门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烤串,一杯啤酒,正捏着一串肉往嘴里送。旁边堆着油腻的盘子和几根吃剩的签子,旁边放着一只半满的酒杯。
许久攥住姜衍之的胳膊,不太明白眼前斗转的情境,没有绑架,没有抹杀。
姜衍之拍了拍她的手,走过去,在桌边停住。
硕大的阴影笼罩在桌面上,宾馆老板不乐意地蹙眉,仰头看着桌边杵着的两个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略显惊讶:“哎呦,这不是刑警队的姜同志和许同志吗,来吃饭啊?”
许久面色不善:“你不在宾馆,为什么在这里?”
“还能什么,当然是饿了,来吃口饭。”
“只是吃饭为什么锁了宾馆大门?”
“这不是怕宾馆没人守着吗?”
宾馆老板锁门的最初目的,肯定不是来吃饭的。
许久懒得和他绕弯子:“九号晚上你在哪里?”
宾馆老板往后厨的方向看,嘴上说着:“我不是看店就是回家,还能在哪儿。”
许久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当天穿的衣服现在在哪?”
宾馆老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耸了下肩膀:“在家呢,这些东西都是我媳妇管,再说,这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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