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出站口一侧,目光紧盯着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人流,同时用余光扫着四周,怕在这节骨眼上撞见二队的人。
人流渐渐稀疏,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背着旧双肩包的男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男人身形清瘦,面色疲惫,下巴上有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步子有些拖沓。许久一眼便认出他就是陈飞。
陈飞正在揉捏着手里的票根,还没来得及抬头,被人拽住胳膊,用力地拽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
许久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眼,确认安全后开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请认真听。”
陈飞明显被吓了一跳,往后挣脱:“同学,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要说话,听我把话说完。”许久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你的前女友杨海玲在一个月前遇害,目前你是最大嫌疑人,你失踪的这段时间,警方会被认定你是畏罪潜逃。你很快就会被抓进刑警队。”
许久换了一口气:“而你在审讯中为了保护班上女学生的隐私,没有说实话,警方会认定你就是凶手。后续你想翻供,但女学生迫于家长的压力,不会为你作证。你含冤入狱第四年,你的父母因悲伤过度,先后去世。”
陈飞想插嘴,又被许久一连串的话,惊得张大了嘴巴。
等许久全部说完,陈飞怔了好几秒,喉结动了一下:“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不用这样危言耸听。”
许久盯着他的眼睛:“我说的两件事,第一,你的前女友叫杨海玲;第二,你这一次失踪一个多月,是不是因为你班上的女学生被迫嫁人?”
陈飞的表情瞬间变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辩驳什么,却没说出口。
“不管你信不信,如果不想你父母的悲剧发生,不要丢掉你往返的车票票根,在审讯中实话实说。”许久盯着陈飞的口袋,“票根还在吗?”
陈飞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外套内袋,还想再问什么。
许久忽然瞥见车站入口处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二队的人正快步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已然没时间再解释更多,最后只说:“不要告诉他们见过我,以及我对你说过的话。”
说完,许久迅速松开他的手臂,侧身闪进了旁边的女厕所。
透过门缝,许久看见陈飞还站在原地,似乎还在消化她说的那些话。
二队的人走到了他面前,有人出示了证件,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对他说了句什么。
陈飞在被带走之前,目光慌乱地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后落向女厕所的方向,看见了她。
许久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比了一个“嘘”。
陈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低下头,跟着警察走了出去。
许久靠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慢慢呼出一口气,只希望陈飞不要像上一世犯傻。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就看陈飞如何决断了。
陈飞的骨子里是无私的,是值得人赞颂的大爱,但对穷怕了的杨海玲来说,一个永远不能把钱带回家的男朋友,是噩梦。
两个人无休止的吵架,最终走向了分手的结局。
从客车站出来,许久又拦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福鑫小区。
她不确定刚才那番话能在陈飞的脑子里留下多深的印记,一个陌生女人在车站里拽住他,说了一堆像是预言又像是警告的话,换了谁都需要时间消化。
如果陈飞选择相信她,做出和上一世不同的选择最好,这样警方才会把精力从他身上移开。
可按照陈飞所追求的“大义”,还是有概率选择保护女学生,误导警方的调查。
真凶还在逍遥法外,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她不能放任凶手继续害人。
福鑫小区不大,几栋老式的居民楼排列整齐,摩托车自行车乱停乱放,好好的路堵得乱七八糟。
杨海玲住在二单元,老旧的单元门虚掩着,许久推门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光线昏黄,不清晰地照在台阶上。
许久一层层往上走,在三楼停下了,杨海玲曾租住的房屋门口拉着警戒线,新住户早在发现尸体后搬了出去,此时房间已经没有人了。
现场因新住户入住,又多次打扫过,没有什么可以勘查的必要性。关键的东西在杨海玲的物件里,偏偏房东早就把杨海玲的行李打包丢了。
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早就辗转到垃圾场被销毁了,根本不可能再找回来了。
许久在门口站了十几秒钟,转身下了楼,出了单元门,刚好看到小区保洁员在不远处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保洁员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工具车停在旁边,上面摆着水桶拖把和一个硕大的化肥袋子,里面装着水瓶易拉罐和大大小小的烟盒。
车把手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放着个红皮本子,本皮上似乎写着一个名字。
许久眼前一亮,急忙走过去,捞起塑料袋看了一眼,的确写着“杨海玲”三个字。
保洁员吓一跳,以为她是来搞破坏的,急忙跑过来,扯过塑料袋护在怀里:“你这是干啥?”
许久指着本子,问:“大叔,你知道二栋的杨海玲吗?”
保洁员面露难色:“咋能不认识,那家伙,昨天小区来了老多警察,说是杨海玲死了,搁那挨个问情况呢。”
“警察问你了吗?”
“那没有,死人的事,我可不想往前凑。”
许久目光瞥向保洁员手里抱着的袋子,心想也是,但凡来问过,这个本子就不可能还在这里。
“大叔,我想问,杨海玲被房东丢出去的行李,是你收拾的吗?”
保洁员放下扫帚:“是我收走的,不然就丢在走廊,太挡害了。”
“那些东西呢?”
“那些用不上的被我扔了,有用的拿回家了,衣服被褥啥的,我都洗了送人了,这下好,都是死人东西可不能留了。”
许久指着他怀里的红色本子:“这个本子也是杨海玲行李里的吗?”
“是啊,我看这本子还没用多少,丢了挺浪费的,不如拿来记记账。”
“你能把它给我吗?”许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子,“你家里还有什么杨海玲的东西,我一块要了。”
保洁员摆摆手:“使不得,一个本子而已,不值啥钱,我家里还有两个打火机、一床被褥和一个暖瓶。”
“打火机?”
“对,我瞅着气还挺足,平常用来点个火正好。”
杨海玲和陈飞都不抽烟,杨海玲的家里怎么会有打火机?
打火机上指不定能找到凶手的信息,许久问保洁员:“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想去你家看看那个打火机。”
“那得等会,今天得上到五点半呢。”
许久拿着红皮日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翻着看,保洁员打扫完这块,拖着车去别的地方,再回来的时候,看许久还在那坐着。
“哎呦,小姑娘,你可别再这里坐着了,多冷的天,再给你冻感冒了。”
“没事,我穿得多。”
许久大病初愈,刘淑然怕她感冒,给她穿了两层线衣线裤,刘淑然自己做的棉裤棉袄,外头还套着商场买的粉色长款棉服,远看跟个球似的。
就是再降温十来度,都不会冷的程度。
杨海玲的本子里,内容简短,都是些日常生活记录,不是吐槽遇到难缠的客人,就是说陈飞不顾家,偶尔写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她死亡的一个月前,日记里出现了一个新角色。
杨海玲管那个人叫无名氏先生,写他夸她能干,写他带她去太阳岛玩,写他愿意支持自己的梦想。
许久怀疑这个无名氏先生,就是真凶周某。
五点半,保洁员下班,许久跟着保洁员一块打车回家,路上保洁员稀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直乐:“总看别人坐,我还是头回坐出租车。”
许久问:“除了警察来调查的时候,你知道了杨海玲的事,你平常见过她进出小区吗?”
“见过,两模两样的。”
许久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见她上下班的时候,穿得立整的,像个好姑娘,大半夜的时候,穿得跟那啥似的,不像正经人家的。”
保洁员的家在福鑫小区后身一条胡同里,是一间低矮的平房,大门是木头的,并不结实,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保洁员推门进去,里面一条长长窄窄的走廊,两侧堆满了纸壳和塑料瓶,还有些破铜烂铁。
许久侧着身走,肩膀擦过纸壳的边缘,艰难地穿过走廊,前面是一个不大的小院,摆着花花草草和一袋袋煤块。
保洁员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屋子里倒是收拾得干净,地上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摆着剩菜剩饭,炕上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被褥。
保洁员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两个打火机递过来:“就是这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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