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脚印,可以还原出当时的情况。


    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翻箱倒柜,寻找着某种特定的东西。


    许久惊讶不已:“是凶手?”


    “有可能,”姜衍之站在她身侧,没有踩进那片灰面,“他住二零三,却反复进入二零四,不太寻常了。”


    “没记错的话,二零四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凶手来人家干什么?还锁人家的门?”


    姜衍之的目光在房间内缓缓移动:“也许是他以为这里有什么会暴露他身份的东西。”


    许久看了一圈,挨着二零三室的那面墙炸出一个大洞,靠墙的柜子倒在地上,烧得只是零星骨架。


    离二零三较远的房间里,脚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得出凶手试图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什么。


    根据脚印深浅程度判断,凶手来了很多遍,最新的脚印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确定凶手有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


    “这对夫妻能知道些什么呢?”


    手电筒的光柱在灰面上缓缓移动,照过那些层层叠叠的脚印。


    姜衍之把目光从地面移开:“也许不是他们知道了什么,而是凶手以为他们知道了什么。”


    从二零四出来时,楼梯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见两个人出现,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完了完了,肯定要把鬼招过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姨挤到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好的黄符,硬塞进许久手里,念叨着:“不想被鬼缠上,你俩就赶紧佩戴上。”


    许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两张黄符,挑了挑眉,竟然是之前蒙.头.教卖的那些,也是巧了。


    姜衍之接过其中一张,问道:“鬼叫一般发生在什么时间?天天都有吗?”


    几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一个中年女人说:“天天有?那我们还敢住这儿,早睡桥洞去了。”


    另一个微胖中年女人说:“隔三四个月就来那么一回,也没个准日子,都是晚上十几点之后,一听见动静,我们立刻关窗关门,把灯全灭了,生怕招进家门。”


    许久没有接这个话题,话头一转:“二楼那对年轻夫妻,你们还有印象吗?”


    “有印象,他俩是结婚后搬过来的,住了不到一年,就遇上了侯超一家子,也算是倒霉了。”


    “小夫妻和侯超一家关系怎么样?”


    给他们符纸的老阿姨先开了口:“小媳妇经常去侯超家串门,两家走得挺近的。”


    旁边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大叔也点头附和:“关系好像不错,有时候还一起出去玩,在楼底下看见过他们一块儿回来,还带回来那个啥,纪念品。”


    许久的指尖在黄符的边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两家走得近,关系好,在侯超假死的计划里,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变量。


    如果二零四的小媳妇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哪怕只是一句随口说过的话,一个不小心瞥见的细节,足以成为必死的理由。


    那根从外面锁上的铁栓,就是为了确保门从里面推不开,可以顺理成章地烧死小夫妻,抹掉一切可能存在的不确定因素。


    许久把那两张黄符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派出所的两位民警正好赶过来。


    刚刚和他们对接的那个民警走上前:“火灾之后,消防队调查完原因后,现场就没再进过人了。”


    “现场有人多次进出,可能有遗留的东西,涉及到当年火灾的真相。”


    民警一脸严肃:“我们会轮番进入现场找寻,如果找到了会联系你们。”


    “搬走的人名单,还麻烦你们帮我留意些。”


    “放心,这事交给我。”


    走出筒子楼时,冷风从楼间的夹道穿过,带起地面的灰土,在脚边打着旋。


    两个人回到刑警队,二队的人正急匆匆地楼里往外跑,匆匆上了车。李明远和张海洋紧随其后,正要往车上钻。


    姜衍之伸手拦了一下:“老李,怎么回事?”


    李明远手里拎着勘查箱,回:“福鑫小区发生了奸杀案,我们正要过去看看咋回事。”


    姜衍之收回手,转身进到楼里。


    许久跟在他身后,站上台阶时,回头看了眼已经开出院子里的几辆警车,想起了上一世在新闻上看到了这起案子。


    二队仅用了两天便抓住了凶手,系死者的前男友,大街小巷都在夸警察办事得力。


    可这个案子在五年后翻了案,凶手在临市犯案被抓,在审讯过程中得知,他所犯下的案子包括了福鑫小区案。


    前男友沉冤得雪,从狱中出来时,发现家中父母因舆论打压被赶出原本的住处,风餐露宿,于一年前双双去世。


    姜衍之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画像师和姜军正坐在空会议室里画画,桌上摊着几张素描纸,铅笔和橡皮散落在纸面旁边。画像师正低头修改一处细节,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把手里的素描本转了个方向。


    纸上是一张男人的面孔,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不太引人注目的普通感,是那种在人群中很难被一眼记住的长相。


    姜军挠了挠头:“我印象里差不多长这样,侯超不是咱镇上的,倒插门进老黄家之后,我也没见过几次。”


    许久多看了几眼画像,说:“有总比没有好。”


    姜军拍拍屁股:“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妈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行,我送你。”


    姜衍之送姜军走出刑警队,姜军晃了晃手上的摩托车钥匙,回头说了句:“别送了,你忙你的。”


    “路上注意安全。”


    姜衍之看着姜军骑着摩托离开,正要回楼里,只见一个提着两袋子餐盒的人急匆匆走过来。


    冯显民还穿着围裙,和姜衍之打招呼:“小姜。”


    姜衍之帮忙提了一袋:“冯老板。”


    冯显民晃了晃手腕,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又咋了?刚才看二队的人呼啦啦往外走,架势不小。”


    姜衍之应了一声:“有案子。”


    冯显民朝着姜衍之刚刚看的方向看过去:“小姜,刚刚骑摩托的是你爸?”


    “是。”


    冯显民收回目光,晃了晃袋子里的餐盒:“你们两父子气势倒是像。”


    姜衍之回到办公室,冯显民掏出盒饭,发给还在加班的同事们:“哎呀,冯老板,今天有什么菜色?”


    “红烧肉,炒干青,土豆丝豆芽。”


    “听着就让人流口水。”


    冯显民端着两盒饭,问姜衍之:“你和小许的。”


    姜衍之颔首:“再拿一份吧。”


    冯显民说:“给小秦留的吗?”


    冯显民跟着姜衍之来到会议室,许久正在看画,画像师正在收素描工具,看见姜衍之进来,问:“送完你爸了?”


    “嗯。”


    画像师点了点头,把铅笔和橡皮收进笔袋,拉好拉链,瞅了眼冯显民:“这是给我们改善伙食啊?”


    冯显民笑笑:“还不是你们局会体恤人。”


    画像师拿过饭盒,开了盖子往嘴里塞了一口红烧肉,不忘夸:“老冯,你这厨艺真是杠杠的,真该让我媳妇跟你学学。”


    冯显民直乐:“你们想吃啥的直接去店里点,学啥学,全是油烟子,沾多了容易老。”


    “你说得对,我媳妇天天往脸上抹雪花膏,多一道纹都直叫。”


    冯显民端着饭盒走到许久手边:“这是看啥画呢?”


    许久把画倒扣在桌面上:“没什么。”


    冯显民也不介意:“快吃吧,红烧肉凉了就腻了。”


    “谢谢。”


    画像师一边嚼着五花肉,一边问:“风华里的那位老人,明天什么时候能过来?我配合你们的时间安排。”


    姜衍之说:“早上派出所会派人过去接他。”


    冯显民放下最后一份盒饭,两手往围裙上摸了一把:“你们忙着,饭盒我晚点过来收。”


    姜衍之和许久吃完盒饭,把画像传真同步到各个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帮忙看一看这个画像之下,现在叫什么名字。


    回到休息室,许久又翻开了火灾现场资料,后边有对幸存者的调查记录。根据记录,爆炸发生在晚饭高峰期,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气味。


    大家先是听见一声巨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距离最近的二楼住户率先跑出去查看情况,但还没看到情况,火势就起来了。


    火势蔓延得极快,从二零三向外扩散,浓烟几乎是在瞬间灌满了楼道,热浪扑人,根本没法救火。


    只能跑去派出所报案,再等消防队赶到时,火已经烧了半个多小时。


    二楼走廊被火焰和浓烟封死,有的人从窗户跳了下来,装了防盗网的人家,活生生被烧死。


    许久翻完最后几页,猛地合上档案夹,揉了揉眉心,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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