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带你妹妹吃点好的,别随便对付。”


    姜军也从屋子里赶出来, 朝着他们丢了个东西过来。


    姜衍之视线未移,猛地抬起胳膊, 一把抓住了姜军抛过来的东西。


    姜军嘿嘿笑:“别骑摩托,开车去,晚上冷, 贝贝不能再吹冷风了。”


    “谢谢爸。”


    前往派出所的路上,许久盯着晃动的车钥匙,回想着姜衍之接车钥匙的动作,自顾自地点头:“我相信你的本事了,一般人不可能伤害到你。”


    姜衍之略显敷衍地“嗯”了一声。


    许久不大满意,侧过身, 面对着姜衍之:“所以,到底什么人能轻易伤害你呢?”


    “让我没有防备的人。”


    没有防备的人?


    难道是姜衍之认识的人?


    许久想起上一世发现姜衍之遇袭的那条胡同, 问道:“你在霄云胡同有认识的人吗?”


    “霄云胡同?”姜衍之想了想, 摇了摇头,“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去过。”


    所以, 上一世姜衍之为什么离开她的生日宴后,跑去了霄云胡同?


    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口,刚刚联系过的抿紧已经把资料准备好了:“关于那场火灾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许久解开绕线扣,抽出里面的档案,夹在里面的照片一块掉了出来,黑白的照片里,仍旧可以看出焦黑的墙体,没有玻璃的窗框,家具更是烧得无法辨认。


    受害者的照片更是惨不忍睹,尸体要么蜷缩成团,要么保持着向外爬的姿态,尸体全部炭状。


    火势又大又猛,波及的住户很多,死者的姓名房号和损失记录等信息都被单独列出。


    许久翻完一整沓,没有找到关于火灾起因的调查记录,只有一份消防队的简要报告,附在档案的最后一页。


    “火灾原因调查了吗?”


    民警说:“消防队那边说是煤气操作不当导致的爆炸,爆炸又引起了火灾。”


    “哪一户引起的?”


    “203室,户主叫侯超。”


    许久合上档案,把它放回桌面。


    从派出所出来,两个人驱车前往那栋筒子楼。


    楼体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旧,外墙的涂料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层,爆炸和火灾的痕迹至今留在墙体表面。


    以203室为爆炸点,左右两边的房间都炸得焦黑,窗框都不复存在,三楼往上的墙体密布着不同程度的焦黑。


    在往上看,还能看到好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外的延伸杆上晾着衣裤,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这栋可以和危楼鬼楼媲美的筒子楼,还有人住。


    楼下有几个小孩正在追逐,楼上有人扯着嗓子喊:“赶紧上来吃饭。”


    有个大爷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楼道口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听收音机。


    许久走过去,和大爷打招呼。


    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啥事?”


    “大爷,我们是警察,想来问问这楼的情况,这楼现在还住着不少人啊?”


    大爷轻哼,随口说:“能啥情况,有本事的都搬走了,没钱的还住这儿。”


    许久抬头看着那些被火焰熏黑的外墙,九年前,那场火烧了近两个小时,烧死了十几个人。


    焦黑的窗洞,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嘲弄地看着被戏耍的人。


    凶手残忍到要拉整栋楼的人一块下地狱,太该死了。


    许久低下头,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问大爷:“大爷,您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哎呀,这楼建好我就在这了,一住就住了三十多年。”


    “那你一定认识侯超吧?”


    大爷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就是个祸害!不是他的话,能死那么多人?这楼能成现在这样?”


    没等许久再问,大爷又摆摆手:“算了算了,死者为大,再说这话也没啥意义。”


    “当时是怎么判断侯超一家死了?”


    “那屋里头一家三口都躺在那,可不就是死了。”


    看来,侯超是找了替死鬼,自己则披了受害者的身份,重新混进了人群里。


    许久又问:“大爷,这楼里的人您是不是都认识?”


    “必须的。”大爷坐直了身体,“白天还打招呼的人,晚上就没了。你说说,这像话吗?”


    许久换了个问法:“侯超当时和谁家走得近?”


    大爷又是叹气:“侯超媳妇人好,没事就给我们送包子馒头,所以跟楼里的人都处得不错。要不是她人缘好,就凭侯超家出这档子事,棺材板都给他刨出来盖厕所了。”


    “侯超人怎么样?”


    “他那人乍一看行,人热情,办事啥的也利索,就是总爱观察人,打听人,怪怪的。”


    侯超到处打听的目的,一定是为了给自己选替身,那么他找的替死鬼,也许就是楼里的人。


    许久又问:“侯超家出事之后,楼里都有谁家搬走了,您还记得吗?”


    大爷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搬走的挺多的,老孙家、周家、林家、冯家,杨家,还有些当时是租房的,出事后也不租了,倒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了还杵在这儿。”


    从筒子楼里离开的人实在太多了。


    很多人的租户没有做户籍登记,不签合同,搬进来搬出去几乎找不到记录。那些原住户大部分在搬走后没有更新户籍,追查下去并不容易。


    只是不管多难,总要往下查,否则姜衍之随时会有危险。


    许久和姜衍之走进筒子楼,楼道光线很暗,墙皮剥落了大半,哪怕是过了九年,空气里仍有灰扑扑的土腥味。


    两个人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上走,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就越清晰,那种被火长时间炙烤过的气味,像是渗进墙体深处,成了这栋楼的一部分。


    走到二楼拐角时,一个住户正好从三楼下来,看见他们要往二楼走,连忙伸手拦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哎,新来的吧,别去二楼。”


    “二楼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捅破什么忌讳似的:“这层楼闹鬼啊。”


    许久停下脚步:“闹什么鬼?”


    “火灾过去没多久,好些住户一时没有新住处,只能搬回来住,结果到了晚上,这层楼就传出一阵一阵的哭嚎声,瘆人得很,吓得那些搬回来的人又走了,到现在也没人敢住二楼。”


    “有人不信邪,往二楼跑过,结果半夜就撞到鬼了,太邪门了。”


    严重怀疑,装神弄鬼的事是侯超干的,只为了把水搅浑,再浑水摸鱼。


    许久没有多说什么,道了谢,继续拐向二楼。


    楼道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了,墙上的焦黑痕迹沿着走廊延伸,在靠近二零三室门口的位置变得更加密集。


    他们停在门口,门板只剩下半截,门框完全变形,屋子里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


    房子的墙皮全部爆裂翘起,露出黢黑的墙体,天花板被熏成黑漆漆的一片,家具只剩框架地面堆着厚厚的积灰,灰烬和碎屑混在一起。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一幅完整的画面,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姜衍之在残缺的门框边缘摸了一下,又站起来环顾四周:“他处理得很干净。”


    许久应了一声:“按照侯超的缜密程度,这里不会留下什么。”


    “别担心,画像师会根据我爸的描述画出侯超的肖像。”


    只要有了画像,他藏得再深,被揪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从二零三出来,两个人顺着走廊往隔壁走。


    二零二室的房门还算完整,推开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房间里到处都是玻璃渣和土块,地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能看见烧裂的地砖上残留着当年火焰舔舐过的痕迹。


    他们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并没有进去,又折回去走向二零四。


    房门紧闭,烧得发黑的门栓松散地挂在门框上,姜衍之细看,门栓变形严重,像是被外力强拉扯过,看方向,是从内向外被猛烈撞击过留下的痕迹。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许久看着变形的门栓,想起照片里那些烧焦的尸体和缺氧窒息的尸体,攥紧了拳头,指节在掌心边缘微微泛白:“畜生不如的东西。”


    姜衍之刚要迈步跨进门,脚下一顿,他抬起手臂,挡在许久面前。


    许久抓住他的手臂,问:“怎么了?”


    “有脚印。”


    许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房间里的灰尘很厚,乍一看平整,没什么不一样,细看却能看出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些脚印看不出纹理,只能看出鞋码,大概是四十一码。


    “有人来过。”姜衍之用手电筒的光贴着地面扫过,“而且不止一次。”


    那些脚印的分布并不集中,有的朝向窗户,有的朝向墙角,有的朝向已经烧毁的衣柜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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