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做个假设。”


    姜衍之坐下来,认真地看着许久:“你说的‘撂倒’指的是哪种?”


    许久想了想:“就是可以让你受伤的那种。”


    “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好人?”


    许久抿了抿唇:“坏人。”


    两个人快问快答式的问了几个来回。


    姜衍之微微挑了一下眉尾,身体靠在椅背上,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没有这种可能,哪怕对方受过专业训练,但四十多岁的话,体能峰值已经过了。”


    “偷袭也不行吗?”许久说着,冷不丁抬手扯过枕头朝他丢了过去。


    姜衍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偏了一下头,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枕头,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向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枕头轻轻放回床上。


    “为什么这么问?”


    许久移开目光,伸手去拿书包:“随便问问。”


    许久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死起死回生秘法全录》,翻到那页“以形补形”的那页。页面上有一段小字,用竖排的繁体字印着:原汤化原食,以形补形,焕发新生。


    为了证明方法的真实性,还写了一个故事。


    古代一位丞相身患肺病,药石无医,无意中从一个游方术士那里得知以形补形的药方,先是吃了几日猪肺,并无奇效。


    直到家中一位家丁意外去世后,丞相食其肺,隔日便觉神清气爽,此后未曾复发,最后寿终正寝。


    书页边角有一道浅褐色的污渍,像是什么液体滴上去之后留下的痕迹,已经干了很久。


    凶手应当是抄录了这本书,然后实践,并且还成功了,又将其告知了崔品旺,才有了七个受害孩童。


    许久深吸一口,问姜衍之要来九年前那辆献血车的资料。


    文件第一页抬头印着“市第一人民医院X呼和镇流动献血车登记记录”,第二页是工作人员名单和献血车的车辆信息。


    工作人员名单很短:三名女护士,一名男医生和一名男司机,在呼和镇只停留了一天。


    第三页及后边是献血人员名单,性别、年龄、献血时间和血型的表格,许久的手指沿着名单慢慢滑过,名字实在太多了。


    第一页表格没有她要找的人,翻到下一张表格,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在页面上端看到了刘淑然和姜军的名字。


    在名单靠中段的位置,看到了张淑荣的名字,献血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后面标注着A型血。


    再往下几行,她看到了刘睇的名字,献血时间是下午一点十八分,A型血。


    这两个名字之间还隔了十几个人,血型有AB型和B型血,不是凶手的行动目标。


    许久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好几个A型血的女性。


    只是年龄并不符合凶手的选择,快到页面底部时,看到了第三个受害者陶丽的名字,献血时间是两点五十六分,O型血。


    许久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献血名单上,手握成拳。


    如果凶手真的通过“以形补形”治好了病,为什么九年之后又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是旧疾复发,还是凶手意识到那套理论本身是假的,纯粹是想杀人?


    许久想起崔品旺提及她妈妈时的语气,凶手似是认定叶敏是上等祭品,吃掉她妈妈的内脏,胜过其他人。


    可血型根本不匹配,哪里来的这个结论?


    许久想不明白,如果她妈妈真的那么‘有效’,凶手为什么还要杀害第三位受害者?三个受害者,凶手凭什么一口咬定,是她妈妈让他恢复的?


    不论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三个受害者的确让凶手恢复了健康。


    许久看了眼姜衍之,轻声问:“难道‘以形补形’真的有用?”


    姜衍之没忍住,弹了她的脑瓜崩:“青天白日开始说胡话了。”


    许久捂住脑门,顺势倒在床上,整个人大大的摊平:“凶手到底怎么好起来的?”


    “也许是误诊。”


    “卢大夫是诊错了?”


    “治疗虽然讲究望闻问切,但他没有专业的设备,全靠看,未必准确。”


    “如果真是这样,他真的害人不浅!”


    直到晚上,姜军下班回来,没等换衣服,就被刘淑然推到沙发上坐下来。


    姜军瞅着坐在对面的姜衍之和许久,一脸的茫然:“这是干啥,跟要三堂会审一样?”


    刘淑然打他后脑勺:“正经点,儿子和贝贝有话要问你。”


    姜军把外套脱下来,堆在沙发扶手上:“这么严肃?我可是正经人,没干违法犯罪的事。”


    “啧,挺大个人没点正行,是不是皮子紧了?”


    许久和姜衍之交换了一下眼神,姜衍之开了口:“爸,你还记不记得九年前咱们小镇来了一辆献血车。”


    “记得,当时我和你妈觉得新鲜,还去换了四十个鸡蛋呢,那鸡蛋老香了。。”


    “我听妈说,你当时一直在献血车那边待着,你有没有注意到还有什么人和你一样?”


    “那可太多了,咱们镇上往常有人想卖血只能去卫生院,直接开来的献血车头回见,路过的人谁不得瞟两眼,”姜军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啥?”


    刘淑然又拍了姜军一把:“是儿子问你,你不要反问。”


    许久紧抿着唇,明明场合严肃,却忍不住想笑。


    姜衍之接着问:“爸,那你还记得那会儿都有谁在场吗?”


    姜军想了想,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镇东头的老赵,小卖部的老刘,开收割机的小曲,老黄家的上门女婿,老王家的新媳妇,老沈家的混小子,差不多就这些人吧。”


    “他们里头谁看起来不对劲的?”


    “没有,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啥不对劲的。”


    “没有那种裹得严严实实的吗?怕被人认出脸的那种。”


    “没有这样的,那会儿天都热了,裹得那么严实多隔路啊。”


    姜衍之记下姜军所说的几个名字,饭后和献血名单逐一比对,这几个人都出现在了献血名单上。


    符合凶手性别和年龄的,只有三个人,小卖部的老刘刘卫国,老黄家的上门女婿侯超,老沈家的混小子沈大业。


    三个人里,两个A型血,一个O型血。


    凶手只能是两个A型血中的一个。


    许久的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侯超”和“刘卫国”上面,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刘卫国就是当时她回镇上,主动和她打招呼的刘叔。


    姜衍之给镇派出所刘所长拨了电话,问了两个人的情况。


    刘所长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过来:“老刘可是个本分人,这些年一直在镇上,除了进货开小货车出去一趟,其他时间都在店里。”


    “老黄家前几年就把户口迁走了。”


    姜衍之问:“具体是什么时候迁走的,迁走之前老黄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像某个沉重的物件正在被慢慢搬动到桌面上,紧接着是纸张刷刷翻动的沙沙声。


    “我找到了,”刘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迁走的具体日期是八七年九月二号。我想起来了,他家那会儿还真出了件大事。”


    姜衍之立刻问:“什么大事?”


    “老黄家起了把火,老黄和媳妇当场没了,就剩老黄闺女、女婿和孙子活着。”


    “当时侯超在做什么?”


    “老黄闺女在镇上开了家早餐店,侯超平时在店里帮忙,小孙子也经常跟着待在店里,这才逃过一劫。”


    “侯超把户籍迁去了哪里?”


    “市里,集体户。”


    “市里哪个派出所管的?”


    刘所长报了一个派出所的名字,姜衍之记下来,说了几句谢谢,挂了电话。


    姜衍之看着许久:“时间上太巧了,侯超极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许久点点头。


    姜衍之重新拨了一个号码,打给了区派出所,说明了情况:“麻烦帮我查一个叫侯超的人,一九五四年生人,原户籍在呼和镇,八七年九月后迁至咱们区的集体户。”


    过了一会儿,对方的声音传回来:“查到了,侯超,男,户籍状态死亡。”


    “死亡时间?”


    “九年前,死因登记为火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最大的嫌疑人居然早在九年前死了。


    九年前那个片区发生了一场大火, 火势蔓延得特别快,好几户人家都受到了牵连,侯超家就在其中。


    是凶手的又一次金蝉脱壳。


    他们要去查当年的火灾案, 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久和姜衍之从卧室出来, 在门口换鞋,刘淑然也跟着走出来:“你俩晚上回不回来, 要不要准备夜宵?”


    姜衍之拿围巾绕在许久的脖子上, 拉得严实些:“不用等我俩, 我俩不一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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