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盯着陈母高高隆起的腹部:“你也许没见到过那些真的失去孩子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陈母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我的孩子就是丢了,跟肚子里的孩子无关。你们警察无能,找不到孩子,不要往我们平头老百姓身上泼脏水。”


    “你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母没有回答,只是攥紧包带,侧过身去:“我要去看医生了。”


    许久站在原地看着陈母的背影快速消失在视线中,勾了勾唇:“家里一穷二白,生儿子来继承贫穷吗?”


    姜衍之笑了笑,领着她:“走吧,回家,派出所那边查得差不多了,他们跑不了。”


    早在谢广志和苏小妹的交代中,他们就意识到陈胜男并不是简单的失踪,再结合陈母当时的反应,自然而然地有了结论。


    这个年代一个家庭是否重男轻女,透过名字基本能看出一二。陈家想要儿子,又不想承受超生罚款,干脆把孩子送人或卖掉,再报案撇清关系。


    派出所信了陈母的报案,一直当失踪案调查,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有了新线索后,他们已经顺着来陈家串门的远方亲戚开始查了。


    陈家的谎言要被拆穿了。


    出租车停在楼下,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刘淑然付了车费,率先下车来后座扶许久。


    许久搂着刘淑然的胳膊:“淑然姨,你别紧张,我好多了。”


    “你就当是我紧张吧,姨的小心脏可要吓完了。”


    许久走在楼梯上,步子还有些发虚,强撑着往上走:“我以后绝对不生病。”


    进了门,刘淑然把外套挂好,接过姜衍之手上的保温壶,嘱咐说:“你陪你妹妹说会话,我去把午饭做了。”


    许久回到卧室,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脚也收上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正在给她换床褥的姜衍之:“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衍之手上动作没停,把换下来的被单卷在臂弯,反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久抓了抓刘海:“没有不舒服,只是出了好多汗,身上好像酸了,想洗澡。”


    姜衍之轻笑,走过来,习惯性地想伸手揉她脑袋,被许久偏头躲开了:“头发油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方向没有变,顺势落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着,我去烧水。”


    这个时候,许多人家还没有条件装热水器,洗澡需要自己烧水,要么就去大澡堂子。


    许久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抱着等在床边。等卫生间的方向,听见热水注入水桶的声音,才抱着睡衣站起来。


    卫生间里充满了氤氲的水气,在镜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把她的脸模糊成一道朦胧的轮廓。


    她弯腰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刚好,她拿着水舀子往身上淋水,废了不少力气洗完澡洗好头。


    她撑着洗手台边缘,低下头,水滴从发梢落下,滴在台面上。


    许久的视线落在那些水珠上,眼前浮现出尽是不连贯的画面,玉米地压倒的玉米杆,林地里的断枝,养猪场前那片土地……


    画面太过于碎片,无论如何,都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从卫生间出来时,头发还湿着,许久一边擦头发一边瞥向墙上的日历。


    十二月七日。


    距离上一世姜衍之的死亡时间,还有十八天。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她悠地想起来一件事,她在市一院看的病,却忘了询问当年那辆献血车的事。


    她打算吃完午饭,再跑一趟医院,找当年负责的人问问,看能不能查到凶手的信息。


    姜衍之正在厨房里帮忙,听到她的计划后,说道:“不用去了,我已经问过了,也拿到了相关的记录。”


    许久小跑过来,靠在门框上:“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顺路问了一下。”


    许久朝着他竖起大拇指:“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刘淑然正在炒土豆丝,侧过头看他俩:“咋突然问起献血车的事,我和你爸还捐了呢,拿回来的鸡蛋做了好几顿鸡蛋焖子,你俩吃得可开心了。”


    姜衍之和许久对视一眼,姜衍之问:“妈,那你还记得当时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啥人算是奇怪?”


    “守在旁边看别人血型的那种。”


    “那可太多了,毕竟有热闹谁不看?”


    “没有那种看着就很不对劲的?比如说,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你得问你爸,我当时献完血就走了,你爸在那待的时间可长了。”


    许久燃起了熊熊希望,觉得她距离凶手更近了。


    刘淑然把许久推出去:“厨房油烟大,你快出去等着,看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宰相刘罗锅》,想的却是看到的卷宗,九年前,凶手第一次动手,手法很生疏,在摘取器官时,还弄破了旁边的器官,足以证明凶手并不专业。


    但凶手的学习能力很强,仅仅隔了三周,凶手的手法变得利落,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员,但进步速度足够快。


    虽然陶丽的死亡现场照片丢了,她无法获知凶手的开腔手法有没有更进一步,但武翠兰的现场,时间急,凶手来不及处理现场,但手法的确比她妈妈的案件中更专业。


    按照卢大夫的说法,凶手九年前三十五六岁,如今应该是四十五岁左右,也是壮年,杀害武翠兰不在话下。


    可上一世,凶手时隔三十年再次犯案,按照推断,一个七十多岁的人,哪怕是男性,应该不具备杀人的体能。


    而且,三十年后的凶手,手法又不太专业,摘取器官时,虽然没有弄破旁边的脏器,却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乍一看的感觉,还像是“新手”,和杀害她妈妈时突飞猛进的手法,差了一截。


    弄错了。


    全都弄错了。


    也许九年前的案子和三十年后的案子,根本就是两个凶手。


    目前社会上公开的受害者信息里,并没有提及杀人手法,就连死者丢失的器官,也只有镇上的人的知道,外人无法获知。


    弄错了。


    除了真凶,外人根本无法获知犯案细节。


    所以,两个凶手间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父承子业?衣钵相传?


    到底是什么?


    许久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姜衍之正在盛菜,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胳膊随着动作鼓起结实的肌肉。


    许久猛地站起身,意识到更不对劲的一点。


    她见过姜衍之的水平,一个打三个根本不在话下,那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又是怎么杀害他的?


    凶手还有同伙?


    许久脑袋快要裂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贝贝,想啥这么入神,叫了你几声都没听到?”


    许久抽回神,看向刘淑然:“淑然姨,你叫我?”


    刘淑然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也不热啊,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在想事情。”


    “还想献血车的事?”刘淑然作势就要去打电话,“那我现在打电话叫你姜叔叔回来一趟。”


    许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行,那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你在慢慢想。”


    刘淑然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薹炒肉,清炒土豆丝,猪蹄黄豆汤,还蒸了一份鸡蛋羹。


    “医生没让忌口,咱们就吃点好的,好好补补,瞅你细胳膊细腿的,风大点都要给你吹跑了。”


    “淑然姨,你也太夸张了。”


    刘淑然抬胳膊比了比:“你自己看,小腿还没有我胳膊粗呢。”


    很快,许久的碗里全是刘淑然夹的菜,满满当当的,压得看不着底下的大米饭。


    姜衍之制止:“妈,你让贝贝自己夹。”


    刘淑然瞪了姜衍之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骑摩托回来,她会发高烧吗?”


    姜衍之紧抿着唇,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晚上等你爸回来,商量一下再买辆车,到时候和你妹出门,还是开车方便。”


    “行。”


    许久立刻摆手:“别别别,你们冷静点,这次纯属意外,千万别破费。”


    “买吧,等你哥过两年结婚的时候,也要买的,早买早享受。”


    “那就更不能买了。”


    毕竟两年之后,她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不能领证。


    姜衍之半眯着眼,盯着他看,许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地回视,略显挑衅。


    吃完午饭,两个人回到许久的卧室。


    门半掩着,许久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枕头,问姜衍之:“什么情况下,你会被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撂倒?”


    姜衍之正准备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听见这话“啊”了一声:“什么意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