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之眉头紧蹙,看了一眼输液架上的吊瓶,又看了一眼许久的脸色:“妈,别等了,去医院。”


    刘淑然应了一声,出了房间去叫姜军热车:“赶紧的,贝贝的情况不对。”


    姜衍之从柜子里拽出棉服,掀开被子,许久身上的睡衣被汗浸湿,贴在了身上,因为被子掀开,打了个哆嗦,攥紧姜衍之的手:“你不能离开我的生日会……答应我……”


    这不是许久第一次提过生日。


    姜衍之顾不上细想,把棉服套在许久身上,拉链一直拉到顶,弯腰把她的手臂拢起来,一只手穿过她背后,另一只手伸到她腿弯下,把人从床上稳稳地抱起来。


    许久哭得更大声了:“你不能死,你死了就全完了……”


    “我答应你。”


    姜军热好了车子,跑上来叫人,刘淑然在后座铺了条毯子:“快上车。”


    姜衍之把许久放进去,又把她的外套下摆理了理,盖住她的腿。


    车子直奔离家最近的市一院,急诊大厅里有不少人,大人孩子都在咳嗽。


    姜衍之把许久脸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生怕她的病情雪上加霜,刘淑然去柜台挂号,一行人在冰冷的座位上等着。


    刘淑然急得团团转:“咋整,孩子都烧得说胡话了,不能有事吧?”


    姜军拉住刘淑然:“别急,一会儿看医生咋说。”


    终于轮到许久,姜衍之抱着她进办公室,医生量了体温,看了嗓子,又开了几项检查。


    姜衍之抱着许久来来回回跑检查,拿回来一堆的单据,医生盯着纸上的数据,开单子:“炎症指标上来了,先打点滴,把烧压下去。”


    姜军去缴费,姜衍之和刘淑然送许久进了病房,护士推来输液架,拍了拍许久的手背,重新找了一根血管。


    针尖刺入皮肤时,许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想躲,但被姜衍之先一步摁住了。


    刘淑然直心疼:“好好的手背,扎成什么样了?”


    姜军瞅着点滴:“今晚得有人在旁边守着。”


    姜衍之说:“你们明天还要上班,我守就行。”


    刘淑然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点了点头:“那行,我明天早上上班前给你俩送粥。”


    “行,你和爸快回去吧。”


    刘淑然俯身把许久的被角又掖了掖:“贝贝,你快好起来。”说完,和姜军一起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掠过天花板又消失。


    姜衍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盖在许久的输液的那只手上,用自己的掌心给她暖着手背。


    许久的眉头始终皱着,呼吸有些急,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痕迹,凑近了听到的还是那几句“不要死”。


    姜衍之低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说:“贝贝,你知道些什么,又在隐瞒什么?你生日那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第一瓶点滴见底,姜衍之站起身,快步走出病房,在护士站找到了值班护士:“第一瓶打完了。”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病房的方向,拿了新的一瓶过去,续上:“打完这瓶,还有一瓶抗生素。”


    “谢谢。”


    护士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多留意一下她的体温,如果有惊厥反应,及时叫我们。”


    姜衍之点头,重新坐下来,重新看向许久。


    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还是微微拧着,只是不说胡话了。


    三瓶点滴打完,许久的温度降了下去,但姜衍之不敢放松警惕,始终盯着她的反应,直到天蒙蒙亮,也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重新量了体温:“温度下来了,不会有事了,可以放心了。”


    刘淑然推门进来,许久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嘴唇干涸,正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热水。


    刘淑然快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摸了摸许久的额头:“太好了,可算没事了,快吓死姨了。”


    许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带沙哑:“我好多了,让你们担心了。”


    “和姨还这么外道,”刘淑然把保温壶打开,“我熬了点二米粥,你俩喝点,暖暖胃。”


    医生进来查房,翻开病历本看了看,又在体温记录那一栏画了一个勾:“烧基本退了,再观察一上午,没有复烧就可以办出院了。”


    刘淑然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许久吃完粥,才拍了拍姜衍之的肩膀:“你一夜没睡了,回家歇会儿吧,我和同事换了班,这边我来吧。”


    姜衍之说:“不用,我不累。”


    许久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上午的观察期平静地过去了。许久的体温没有再升上来,各项指标也趋于正常。


    护士来测完最后一次体温:“可以出院了,去办一下手续吧。”


    姜衍之站起身,对刘淑然说了一句“我去办手续”,转身出了病房。


    刘淑然把许久的报告单一件一件收进袋子里,试探性地说:“贝贝你听姨的。案子让你哥去查,你别自己掺和了,姨害怕你出事。”


    许久靠在床头,看着刘淑然把保温壶装进袋子里,小声说:“淑然姨,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而且,我不能让衍之哥一个人去查。”


    “你哥好歹是警察,肯定能保护好自己。”


    “衍之哥自己查才会出事。”许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而且,我跟他一起查会事半功倍的。”


    刘淑然直抹眼泪:“你俩都长大了,跟离巢的鸟一样,飞走了就不想回来了。”


    许久抱住了刘淑然,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不管我多大,你都是我最好的姨姨。”


    刘淑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好好,姨信你的。”


    姜衍之站在病房门外,手里捏着刚办好的出院单,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两三秒。


    直到听到刘淑然问“你哥去了多久了”,才抬手推门进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两个人,把出院单放在床头柜上:“办好了,可以走了。”


    许久从床上站起身,碰了碰姜衍之的胳膊:“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姜衍之摇摇头,盯着许久黑漆漆的眼眸,企图从中看出什么。


    她在瞒着的,害怕的事,究竟与他有几分关系。


    似乎快要到揭晓的时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走走走, 回家,姨给你做好吃的。”


    三人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病人不少, 有搀着老人缓步慢行的家属, 有推着轮椅的护工,也有挺着肚子独自走来走去的孕妇。


    姜衍之走在最前面, 手里拎着装衣服和饭盒的袋子。


    刘淑然扶着许久, 走得不快:“咱慢点, 让你哥先打车,省着出去吹冷风。”


    走到门诊大厅门口时, 许久的目光在人群中停住,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正站在挂号窗口前, 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侧对着他们。


    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板板正正, 正在低头数钱。


    不是别人。


    正是半年前第一个报案孩子失踪的陈胜男母亲,在整条证据链上最突兀的点。


    陈母付完钱,转身看见了他们,整个人愣了片刻,很快调整好表情,朝着他们走过来:“警察同志, 好巧啊,你们这是生病了?”


    刘淑然看着许久:“贝贝, 你认识的人?”


    许久点点头:“一个当事人。”


    姜衍之和刘淑然说:“妈, 你先去旁边等一下,我们说会儿话。”


    刘淑然从不干预姜衍之工作上的事,也不多问, 往旁边走了走,还不忘嘱咐姜衍之:“你们别说太久,贝贝现在还没全好。”


    等刘淑然走远了,陈母瞅着两个人说:“警察同志,我在新闻上看到警方捣毁了一个拐卖孩子的团伙,我孩子有消息了吗?”


    许久没想到陈母会主动提及这事,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幅度:“你的孩子到底在哪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陈母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拖着孕肚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肚子:“你这话是啥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陈母声音提高了一点,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下去,“调查不出来,是你们警察的问题,别想往我身上赖。”


    许久又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势难挡:“是吗?孩子到底是被送人了,还是被卖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定论。”


    陈母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你……你咋知道的?你不要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我孩子是叫人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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