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落在“以形补形”那一章,页面上右下角折了个痕迹。


    许久的太阳穴一跳,回头看向卢大夫:“卢大夫,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这本啊,十几年前在书摊上淘到的,我看着挺有意思,就一直留着。”


    “你还信这个?”


    卢大夫摆摆手:“我是不信,但有人信啊,尤其那些病急了的,什么法子都肯试。”


    “这本书你给别人看过吗?”


    “那看过的人可就多了,来我这看病的人,打点滴时间长,只能靠这些闲书打发时间。”


    许久和姜衍之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了一下,基本可以确定了,凶手一定是在卢大夫这里看过病的人。


    “这本书我拿回去看看。”


    “这可是我费功夫淘来的。”


    许久又从口袋里拿出两百元钱,放在炕桌上:“如果你想起那个患者的相貌,或是任何关于他的细节,随时联系我们,到时候还有更多的报酬。”


    卢大夫看了一眼桌上的钱,手指轻轻搭上去:“包在我身上。”


    两个人回家,进了屋,姜衍之开始收拾东西。


    再待下去没有意义,他们准备打道回府,等镇上有消息再回来。


    姜衍之把两床被褥卷成一个紧实的卷,用膝盖压了压,又拿旧床单裹了一层,放在炕头。


    许久坐在旁边看着:“不拿回去吗?”


    “摩托车上没位置,放它你没法坐,”姜衍之把被卷往炕里推了推,“晚点让隔壁王姨放客车捎回去,我去车站接。”


    许久没再说什么,低头搓着手指。


    姜衍之又去厨房,许久跟在后边,见他把锅碗瓢盆都刷干净,用干布擦过一遍,放回橱柜。


    墙边还放了几颗土豆,还有小半袋榛蘑干,窗户夹层里放着半只鸡和一小条五花肉。


    许久见姜衍之没有打包,问:“这些菜不要了?”


    “一会儿给王姨送去。”


    “哦。”


    姜衍之蹲在炉子前掏灰,铁钩刮过炉膛发出沙沙的声响,灰渣一直往外乱飞。


    许久一声不吭站在旁边,灰尘呛得她咳了一声,往姜衍之身后躲。


    姜衍之没有赶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盖在她脸上:“捂好。”


    许久点点头,看他端着灰出门,出了院子,把灰倒进门口的壕沟里,又折回来把肉菜送去隔壁。


    姜衍之往哪儿走,她就跟到哪儿。


    王姨推拒姜衍之递来的一百块钱:“吃的我收了,被子我让老头子明天放早班车上,钱就不要了,你爸妈之前给的钱就够用了。”


    姜衍之继续往王姨手里放:“这是我俩的心意,王姨收着吧。”


    王姨看着许久,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你俩等会儿,我给你俩装点豆包。”


    “王姨,不用,我妈做了。”


    “城里的肯定和村子的味道不一样,”王姨看着许久,“你爱吃糖稀,姨给你装一罐。”


    这回,姜衍之没有推拒。


    姜衍之接过东西,折回去把预先留的毛毯拿出来,披在许久身上:“披上,摩托车风大,别吹着了。”


    “你呢?”


    “我没事,就这么来的。”


    “真把自己当成钢铁人了。”


    姜衍之把门锁好,把钥匙放回原来的位置,骑上摩托。


    许久跨上后座,把毯子两个角从姜衍之的腰侧绕过来,在他身前打了个结,手顺势抱紧他的腰。


    姜衍之垂头看了眼,调整了一下毯子的角度,包住了她的手,发动摩托,一路朝着市里的方向开。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泛黑。


    姜衍之把车骑到了停车棚,是他家楼下的,眼下的情况,他不放心让许久自己在家。


    许久站在摩托车旁边,等姜衍之锁车,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楼。


    开门的时候,暖气混着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淑然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许久裹着一条毯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俩这是逃荒去了吗?”


    “我俩从镇上回来的。”


    刘淑然拉着许久进屋:“你俩就骑摩托回来的?这大冷天的,你是想冻死你妹妹啊?”


    “当时没想那么多,”姜衍之偏过头看了眼许久,从鞋架上拿了双拖鞋放在许久脚边:“换鞋。”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就你这样的,将来看谁愿意嫁给你。”


    “妈……”


    “行行行,我不说你,赶紧带你妹妹回屋暖和暖和,别感冒了,”刘淑然一边说一边牵着许久的手往里走,“哎呦,手都冰成这样了。”


    “是我体温比较低,不是冻的。”


    “别替你哥说话,晚点收拾他。”


    许久半推半就地回了卧室,姜衍之跟进来给她铺床,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放在床头,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先睡一会儿,起来再吃饭,有什么事叫我。”


    等姜衍之出了门,许久换上睡衣躺进被窝,本来只想暖和一会儿,但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像身处火炉之中似的,汗止都止不住。


    她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子沉得厉害,嗓子又干又痒,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耳朵里有嗡嗡的说话声。


    随着意识清醒,听清了那些声音。


    姜衍之冰凉干燥的手贴在她的额上:“妈,贝贝发烧了。”


    “咋回事,是不是吹冷风吹的?你把贝贝当成你了,坐摩托多冷,药在抽屉里,快拿过来。”


    姜衍之说:“我带她去医院。”


    姜军的声音随即响起来:“我去找车钥匙。”


    许久的意识被烧得断断续续的,又听见刘淑然的声音:“外头冷,别折腾,先吃药,我先给贝贝物理降温。”


    姜军不太确定:“能行吗?”


    刘淑然指挥着:“儿子,你去打点凉水,拿条毛巾过来,老公,你去打电话,叫个上门点滴。”


    两个大男人跟着指挥干活。


    姜衍之端着水盆进来,刘淑然安排:“你给贝贝擦额头擦脸,我用酒精给贝贝擦手脚。”


    许久感觉自己像沉在一层厚厚的水面下面,四周很安静,偶尔有声音隔着水层传过来,模糊而遥远。


    额头上一片冰凉,凉意沿着太阳穴慢慢扩散开来,沁进皮肤里,手心脚心痒痒的,有些地方微微发烫。


    不知道姜衍之换了几次水,刘淑然给她涂了多少次手脚,她很想让他们歇一歇,可身体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能动,睁不眼睛,说不了话。


    刘淑然拿着夹在许久腋窝的温度计,急了:“温度咋降不下去呢?你俩回镇上到底发生了啥事?”


    没有人回答。


    刘淑然声音低了几分:“快点说。”


    “贝贝回去查了叶姨的案子。”


    刘淑然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火气:“啥?不是叫你拦着,怎么还让贝贝碰了这事?”


    姜衍之停顿了一会儿,才说:“贝贝现在不一样了,她有自己的想法。”


    刘淑然的声音,低了很多,像叹息一样沉重:“那就是惊着了,你叶姨刚出事那会儿,她不是也烧了好几天,我去打电话找个人来叫叫。”


    “妈,别迷信这些,也别折腾贝贝,她不会有事的。”


    脚步声停住了,刘淑然叹了口气:“咱们贝贝可咋整啊。”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姜军带着人进来,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凉气,是上门输液的人。


    许久的手被轻轻拉出被沿,她的血管细,大夫一针下去,扎偏了,针拔出来的地方冒出了小血珠。


    刘淑然急了:“大夫,你轻点啊,孩子怕疼。”


    大夫又拍了拍许久的手背,拍红了才找到另一根血管,针尖扎进去,竟又歪了。


    姜衍之冷下脸:“你到底有没有行医执照?”


    大夫手一抖,针头竟穿透了手背,哆哆嗦嗦的拔出针:“不好意思,是小姑娘血管太细了。”


    刘淑然催着:“你快好好扎,孩子这温度太高了。”


    第三次才顺利扎了进去,刘淑然把大夫送出门,门一关就骂姜军:“你搁哪找的庸医,把贝贝的手背快扎烂了。”


    “就墙上写的号,我一会儿就给划下去。”


    刘淑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儿子,你先给贝贝捂着点手,点滴液凉了,我去灌热水袋。今天晚上温度要是降不下去,咱们就去医院。”


    病来如山倒。


    许久一般不生病,只要生病,一时半会儿就好不了。


    一瓶点滴滴完,体温计上的温度一直居高不下,许久烧得开始说胡话,先是断续地喊:“妈妈,别离开我……”


    刘淑然眼泪直掉,一直给许久擦眼泪:“好孩子,命太苦了……”


    许久猛地攥紧了被角,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姜衍之,你别死,你不能死……”


    刘淑心一颤,猛地转头看到自己的儿子:“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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