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小张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停在了大门口,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许久立刻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跑出院子,打开大门去迎。


    小张一脚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许久:“许同志,这是我早上找刘叔要的名单,当时负责维修的就这三个人,名单上面有名字和住址。”


    许久接过来,道了一声谢:“辛苦了,也帮我谢谢刘叔。”


    小张摆摆手:“刘所说了,有啥事直接来所里找我们就行。”


    说完,蹬上车就走了,车铃声一路远去,越来越小。


    许久看着纸条上的三个地址,距离她家不算远,正要去问问什么情况。


    “站住。”姜衍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许久回过头,见到姜衍之拎着她的棉服从里屋走出来,往她身上披:“<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上,这个温度你就穿个毛衣,也不怕感冒。”


    “我又不是棉花做的。”


    “拿到名单了?”


    许久把名单递给姜衍之:“一共三个人。”


    纸条上面规规整整手写了三个名字。


    姜衍之扫了一眼:“他们不太可能是凶手。”


    “你认识他们?”


    “谈不上认识,镇上谁家盖房子垒炕,基本都找过他们。我没记错的话,这三个人现在都快五十岁了,身体倒是硬朗。关键是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待在镇上,没怎么离开过。凶手如果是他们,时间线对不上。”


    的确,武翠兰是在医院被杀的,和他们三个不可能有关系。


    许久把名单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万一有人冒充他们呢?”


    姜衍之点点头:“那我们就去看看,顺着这三个人往下查,也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牛奔腾的家在镇子东头,一间红砖平房,院墙不高,墙头砌了啤酒瓶碎片,用来防贼的。


    许久上前敲门,院子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露出一张被风吹日晒打磨得粗糙的脸,眼角的皱纹像河床的裂缝一样深,但精神头看着很好。


    “牛奔腾牛师傅对吧?”许久站在门口,出示了一下证件,“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跟您打听点事。”


    牛奔腾愣了一下,盯着许久看了会儿,又去看姜衍之:“你俩是老姜家和老许家的孩子吧?”


    姜衍之点点头:“是,牛叔。”


    许久对牛奔腾的印象不深,只得求助地看向姜衍之。


    姜衍之说:“前院陈大娘家的房子就是牛叔盖的,你那会儿去沙堆里玩,还被蚂蚁咬了呢。”


    牛奔腾直笑:“你妹妹那时候还小着呢,天天跟你屁股后边到处跑,不记得我正常。”


    “牛叔,我们今天来是有点事想问你。”


    “你们兄妹俩真是出息了,都当上警察了?”牛奔腾侧身让开路:“快进来说,外头冷。”


    屋里不大,收拾得还算齐整,到处是自己打的桌椅板凳,炕桌上还摆着早饭。


    牛奔腾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两只粗糙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灰痕:“你们俩兄妹找我有啥事?”


    许久没有绕弯子:“今年年中,您去派出所修过房顶吧?”


    “修过,屋顶漏水,所长让人喊我去的。”


    “当时有发现什么异常没有?比如有人在附近转悠,或者听见什么动静?”


    牛奔腾想了片刻:“没有吧,就干了三天,干完就走。我这一把年纪了,干完活就回家躺着,哪有工夫观察别人?”


    “从始至终您都参与维修了吗?中间有没有换过别人?”


    牛奔腾连连摆手:“这不会,修房子是大事,中间换人弄不好不是砸自己饭碗?我做了二十多年瓦工,可不敢拿修屋顶这事开玩笑。”


    “那您印象中,另外两个瓦工有没有异常?”


    牛奔腾摇了摇头:“这个我真没太注意。我负责屋顶,老韩和老王在底下递料。他们有没有进出过别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也顾不过来。”


    许久换了个问题:“当时有没有注意到,有人进过派出所的档案室?”


    牛奔腾听完,眼露惊讶:“派出所的档案室?那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吗?我一个干瓦活的,连档案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敢往里进啊。”


    许久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墙角靠着一把铁锹,窗台上放着一顶旧草帽,合上本子,站起身来:“谢谢您,牛叔,我们就不打扰了。”


    临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多问了一句:“你们维修派出所的事,有告诉过其他人吗?”


    牛奔腾挠挠脑门:“没专门告诉谁,但大家都知道,毕竟我们一出门,就有人问干啥去,我也不藏着掖着,该咋说就咋说。”


    镇子里没有秘密,哪怕凶手不在镇上,这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从牛奔腾家出来,拐了个弯,沿着一条窄胡同往南走,镇子尽头的那家便是王建设的家。


    王建设的家比牛奔腾家稍大一些,院子里堆着几摞红砖和半袋水泥,墙角放着两只大瓷缸。


    屋子里的人听到敲门声,就开始喊:“谁啊,来了来了。”


    王建设今年四十九,不见太多老相,也是一眼认出了许久和姜衍之:“哎呦,是老姜家的俩孩子吧?咋突然回来了?”


    王建设为人热情,不等两个人说话,紧着把人往屋里让:“快进屋,外头冷。”


    屋里有一张圆桌,桌上铺着旧报纸和一碗浆糊,王建设嘿嘿乐:“快新年了,我准备重新糊一下墙,你俩坐,我给你俩洗俩苹果。”


    姜衍之拉住王建设:“王叔,你别忙活了,我俩过来就是想找你问点事。”


    王建设在姜衍之旁边坐下来:“啥事啊?”


    “年中的时候您去派出所修过屋顶吧?”


    “去过,跟老牛和老韩一起去的,咋的了?”


    “你干活的那三天,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啥异常叫异常?那会儿天头热,大家就想着赶紧把活干完,没啥不对劲的啊。”


    许久问:“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人进过档案室?”


    王建设挠了挠脸,收起笑容:“那个时候我忙着干活倒真没注意这些,是档案室丢东西了还是啥?”


    姜衍之瞅着王建设:“王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建设“额”了半天:“有一天下午,老韩好像有一会儿不见了。”


    “不见了?”


    “对,大概不见了十几分钟吧,当时也没太当回事,老韩这人岁数大,十来年前,身体时好时不好的,我还以为他找阴凉地儿歇着去了。后来,我接了个茶缸子的工夫,他就回来了。”


    “您注意到他进没进过档案室?”


    王建设有点为难:“那我可真不敢乱说。那会儿都忙着手里的活,哪会专门盯着谁去了哪儿。老韩那人话不多,干活踏实,他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我也看不出来。”


    他们都是一个镇上的,认识了那么多年,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话肯定不会说得太绝。


    王建设送他们到门口,抬手冲两个人挥手:“你们两兄妹要是没啥事就来家里吃饭啊。”


    冷风吹过来,把许久的头发吹散了几缕,伸手拢了拢,回头看姜衍之:“韩国栋身体不好的时间点,和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间比较匹配。”


    “我们去问问他。”


    韩国栋的家在最南边,靠着一条干涸的水渠,房子比前两家看着破,院墙上的灰泥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碎砖和泥土。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段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许久伸手推门,门开了,院子里没有人,她朝屋子里喊了一声:“韩师傅在家吗?”


    没有人回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她看了一眼姜衍之,姜衍之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窗上,意识到不对劲。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迈开步子,跑进了院子,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气味,被风搅散了又聚拢,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许久伸手拽开门,那股气味在门开的瞬间迎面扑过来,血腥味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姜衍之,出事了。”


    姜衍之抬手拉住许久,自己走在前面,推开了里屋的门,味道更重了,还带着些许呕吐物的酸腐味。


    韩国栋平躺在炕上,脸上被褥上全是血,一只手搭在炕沿外,指尖微微蜷曲,指甲外翻,手指头上全是血。


    人死了。


    姜衍之掏出手机,打给了镇派出所,接电话的是刘所长,一听有人死了,立刻说:“我马上就来,你们保护好现场。”


    许久走得近些,发现韩国栋的嘴唇已然发紫,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沿着下巴淌下来,在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嘴边还有呕吐物的残留,半干半湿,夹杂着一股明显的大蒜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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