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所长放下登记本,皱着眉,“今年年初我还看过呢,怕自己把案子忘了。”
“会不会是有人进来偷走了?”
刘所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可能,派出所又不是菜市场,说进就进说出就出。再说那档案柜平时都锁着。”
她看着那排铁皮柜,柜顶落了一层薄灰,柜门上的漆有些地方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铁皮。
刘所长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年中的时候房顶漏雨,我们找人来修过一次。”
“还记得找的谁吗?”
刘所长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小张!”
一个年轻警察跑了过来:“咋了,刘所?”
刘所长问他:“年中的时候,修房顶的是谁叫的?”
小张想了想:“李叔联系的,都是镇上的老瓦匠,没生人。”
“帮我找一下这些人的名单吧。”
刘所长一口答应下来:“我明天给你问问,问着了让小张去你家找你。”
许久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色完全暗下来了,镇上没有路灯,整条街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暮霭里。
个别人家的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她漫无目的地往家走,想得全是谁偷走了案宗。除了凶手,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凶手胆大包天,连派出所都当自家后花园一样进出。
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脚步一顿,院门开着,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车身沾了些泥点子,车把上挂着一只头盔。
目光上移,门窗上方的炉筒子正往外冒着汩汩白烟,她家闯贼了?
她绕到仓库门口,拎起靠在墙边的锄头,紧了紧锄柄,一把拉开门,屋里的热气裹着酸菜炖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墙面上跳动着,炉子旁边坐着一个人,正用一把长柄勺搅着锅里的炖菜。
姜衍之围着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手里那柄勺子上还挂着一片酸菜帮,正往下滴着汤汁,一如小时候那样,自然地招呼她:“快进屋,冷不冷?”
许久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锄头,紧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自己行动。”
“你跟踪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我去找你, 你不在家,我猜你会来这里。”
许久瞥了他一眼,径自回到屋子, 发现炕上竟已经铺好了干净的被褥, 她才想起来,回来的路上只顾着想事, 根本忘了买东西的事。
不知道姜衍之从哪找来的被褥, 闻着竟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一点也不想感谢姜衍之, 要是他乖乖把案宗交出来,她根本没必要折腾这一趟, 还碰了一鼻子灰。
一道薄薄的木门,听得到姜衍之叮叮当当地不知道忙到了哪一步, 酸菜的味道一直往屋子里钻。
许久拿了脸盆,打算用下午压出来的凉水洗把脸,谁知刚往盆里舀了一水瓢冷水。
姜衍之从后边递来暖水壶:“里面有烧好的热水。”
“假好心。别以为你过来帮我烧炉子做饭烧水, 我就能原谅你骗我这件事。”
“贝贝,我知道你在生气,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阿姨的案子我会跟进,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亲手抓住凶手的。”
许久想到了上一世, 脱口而出:“就算你死了,你也抓不到他!”
话一出口, 许久意识到不对劲, 立刻抿紧唇。
姜衍之蹙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总之,我不用你查,我要自己查。”
“贝贝,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从九月份的时候开始,你的行为举止奇奇怪怪的,好像能够预知什么事似的。”
许久瞥过头,不和姜衍之对视:“你当我是神仙吗?还能预知未来?”
姜衍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让两人的视线相撞:“看着我的眼睛,重新回答刚刚的问题。”
许久哪里敢看他的眼睛,晃着脑袋躲,始终逃不掉他的钳制:“姜衍之,你给我放手!”
“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先洗手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调查。”
许久脸颊微鼓:“你先放开。”
姜衍之松开手,许久还不解气,抬手拍在他的手上泄愤。
趁着许久洗手的工夫,姜衍之手脚麻利地在屋里支了桌子,一个大铁盆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酸菜五花肉粉条,还有两碗带着热气的大米饭。
这房子近十年无人居住,哪来的米粮油。
许久吃了口酸菜,炖得软烂:“饭菜哪里来的?”
“供销社买的。”
姜衍之往许久碗里夹了一块瘦肉,问:“你拿到案宗了吗?”
许久低头扒饭,含糊地回了一句:“丢了。”
“丢了?”姜衍之停下筷子,“派出所还能把案宗弄丢了?”
许久把在派出所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我怀疑凶手在盯着派出所,就等着机会进到档案室。”
“明天能拿到瓦工的名单?”
“刘叔说,明天一早整理好会给我送来。”
“你打算顺着名单一条条捋?”
“对,我想不到除了凶手本人,还有谁会偷一份连环案的案宗,”她放下筷子,“现在案宗没了,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查?”
“总能查到的。”
许久哼了一声:“你说得轻巧,现在唯一的卷宗就在刑警队,别到时候也搞丢了,那真的完蛋了。”
“刑警队不是谁都能自由进出的。”
“派出所就能随便进出了吗?凶手就跟老鼠一样,到处挖坑,到处钻。”
上一世,这份案宗三十年后还在,但这一世的轨迹早已经因为她的干预走偏,她不能确定,凶手会不会神通广大到拿走刑警队的这份。
如果真的被凶手拿走了,就真的查无可查了。
吃完饭,许久把碗筷收进厨房,用水冲洗碗筷,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到屋里,拿起手机拨给了陈昊天。
许久把这边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陈昊天“啊”了一声:“那你打算咋办?不行,我还是直接从刑警队这边查吧。”
“千万别冲动,还没到这一步,”许久靠在门框上,“先等名单吧。”
陈昊天说:“行,美女,我等你的号令。”
姜衍之坐在炉子旁边,正用炉钩子钩灰,注意力却全在许久身上:“你和陈昊天联系?”
许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行吗?”
姜衍之放下炉钩子,站起身,身高瞬间压她一头,气势逼人:“你想让他黑进警务系统吧?”
许久懒得回答,转身走进里屋,掀开被窝,一股暖意从炕面上浮起来,是热的。
姜衍之跟个田螺姑娘似的,竟然提前把炕烧了。
就算烧了炕也不能原谅他。
许久换好衣服,钻进被窝,只露个脑袋在外边:“被子哪来的?”
姜衍之的声音从外屋传过来:“从家里带来的。”
“到底是你有预知能力,还是我有?”
姜衍之洗漱完,端着脸盆把水泼到了院子里,关了外屋的灯,走进里屋,在炕上躺下。两人一个炕头一个炕梢,完完全全的楚河汉界。
许久哼了一声,伸手拉灭了灯,屋子里瞬间暗下来。
好半晌,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低低的呼吸声。
许久憋了半天,主动开口:“你和队里请假了吗,就这么跑来镇上?”
“案子破了,队里给了三天假。”
“说明报告写了吗?”
“写了,你的那份也写好了。”
许久“哦”了一声,又翻了个身:“我不会感谢你的。”
“睡吧。”
第二天一早,许久被一阵香气叫醒,睁开眼,看见桌上摆着昨晚剩的剩菜,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玉米面豆包,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碟琥珀色的糖稀。
糖稀的制作并不容易,自从离开小镇后,她就再也没吃到过。
许久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别告诉我,这些也是从家带来的?”
“不是,”姜衍之正拿着湿毛巾擦手,“去隔壁王姨家借的,她正好蒸了一锅,顺手要了几个,下来吃饭吧。”
许久在被窝里咕蛹着换好了衣服,洗漱过后,急不可耐地上桌,夹了个豆包去蘸糖稀,好吃到眯了眼。
“糖稀真的是稀罕物了。”
“小时候你就喜欢吃,没想到现在还爱吃。”
“是现在吃不到了。”
“回去我去菜场买点甜菜疙瘩,熬一些给你送去。”
吃完早饭,许久坐在炕上,边做卷子边盯着窗外,冬天没有农活,但大家还是习惯早睡早起,一天两顿饭。
还没到寒假的时候,一大帮孩子呼呼啦啦地往学校的方向走,有人路过她家院门口的时候会特意停下来,往她家院里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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