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典型的有机磷农药中毒的特征。
许久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指尖探向他的颈部,皮肤还残留着一丝微温,翻开他的眼皮,瞳孔缩小成针尖状,他的身上出现了紫红色的尸斑:“死亡时间大概三到五小时,初步判断死于农药物中毒。”
姜衍之满屋子搜索,在灶坑口找到了一只农药瓶子,瓶身半埋在草木灰里,标签上的字迹已经被熏得模糊不清,但还能闻到瓶口残留的刺鼻气味。
他放下瓶子,又从炕头的簸箕里拾起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我身患重疾,九年前我为了活下去,杀了人为自己续命,深知罪恶深重,我以死谢罪。
“贝贝,这是韩国栋的遗书。”
许久还在给韩国栋检查,闻言,伸手捏开韩国栋的嘴巴,口腔内有腐蚀痕迹,一眼便看到了上牙膛到底位置,那里有一处凹痕,是暴力顶撞留下的痕迹。
若是死者自杀,灌下农药时完全不需要这么大的力气,分明是有人强制将农药瓶怼进了韩国栋的嘴里。
路上响起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像是在催人让路,许久和姜衍之急忙出门迎接。
自行车还没停稳,刘所长从车座上跨了下来,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小张跟在刘所长身后,步子有些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刘所长冲到许久面前,瞥见了同样站在门口的姜衍之:“小姜?”
姜衍之抬手握住刘所长的手:“刘叔。”
顾不上扯家常,刘所长直往屋子里看:“真出事了?”
姜衍之点点头:“死于农药中毒,三到五小时前死的。”
“你怎么知道的?”
姜衍之说:“许久学过法医知识。”
刘所长点了一下头,跨过门槛,往里走了两步,看到了炕上那具身体,还是猛地顿住脚步。
小张站在门口,半张着嘴,目光不敢往炕上落,只敢看着自己脚前的土地。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门框上:“我昨天下班还看见韩叔去买酒呢,咋就死了?”
姜衍之把遗书和农药瓶递给刘所长:“这是在韩国栋屋子里看到的。”
刘所长目光在农药瓶和遗书之间来回看了几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这……老韩是畏罪自杀?”
许久摇头:“是他杀。”
“遗书是伪造的?那这上面写的,九年前的案子是他干的,是别人的栽赃?我就说人不可能是老韩杀的,当年出命案的时候,我查过老韩,他没有犯罪时间。”
许久没看过当年的案宗,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刘所长目光落在炕沿上那具已经不再有呼吸的身体上:“我想不明白老韩本本分分大半辈子,咋突然就得罪人,让人扣了口这么大的黑锅?”
“刘所长,你忘了吗,我是因为什么回到了镇上。”
刘所长惊讶地张大嘴:“你是说,老韩被栽赃害死是和九年前的案子有关?”
“韩国栋很可能与凶手相熟,借着韩国栋在派出所翻修的时候,偷走了案宗。如今凶手知道我们查到了这里,所以杀人灭口了。”
“咋会这样?”
“凶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抹掉过去的痕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凶手到底是谁啊?”
刘所长站在炕边,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嗓子里透出一股干涩。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查资料又是查瓦工, 无非就是为了抓住凶手, 没谁比他们更想知道凶手是谁。
姜衍之来来回回地检查门窗,金属表面没有新的刮痕, 只有长年累月的使用痕迹:“门窗都没有撬痕, 门锁也是完好的, 凶手大概率是熟人。”
许久皱着眉头:“老韩一直在镇子上生活,那是不是说明, 凶手也是镇子上的?”
“大概率是。”姜衍之走回屋子中央,问刘所长:“刘叔, 韩国栋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刘所长想了一下:“镇子不大,大家都认识,老韩这人老实巴交, 干了这么多年瓦工,没听说跟谁红过脸。”
“韩国栋平时跟谁走得近?”
刘所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牛奔腾、王建设他们几个老瓦工,来往多一些,再具体的我还真说不上来。”
这事问派出所的所长,不如问左邻右舍。
许久转身朝院子里走去,姜衍之跟在她身后, 此时院门外站着不少人,正扒着墙头往里头看。
好不容易看见屋子里有人走出来, 急急忙忙地跳下来, 紧着问:“咋回事,你们咋都跑老韩家了?”
许久看着他们:“你们是韩国栋的邻居吗?”
“对,我住他隔壁, 啥情况,我看刘所的自行车停在门口呢,是出啥事了吗?”
刘所长从屋子里走出来:“别为难俩孩子,我来给你们解答。”
“刘所长,老韩家出啥事了?”
“啥事,能啥事,喝农药了。”
“老韩遇着啥事了,好端端的喝啥农药啊?”
“是啊是啊,我昨个看见他还好好的呢,不像是寻死的人啊?”
刘所长摆了摆手:“你们别着急,我一个个问,你们一个个说。”
那个自称是韩国栋邻居的男人说:“我昨晚上看见老韩拎了瓶绿棒子回来,说媳妇不在家,要自己喝点。”
刘所长叫小张记,又招呼姜衍之:“你们俩先查现场,这里交给我和小张。”
姜衍之没想着干预,毕竟比起离镇多年的他俩来说,刘所长会更方便些。
许久则检查着地上的足印,院里铺着红砖,砖缝里嵌着干硬的泥土,没有雨没有雪,地面干得像一块压实的旧布,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脚印。
她冲着姜衍之摇摇头:“找不到足迹。”
姜衍之说:“屋子里应该有指纹,凶手来别人家做客,不至于带着手套。”
许久双手合十:“保佑他没有清理现场。”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工具,开始对门把手、农药瓶表面、遗书存放的簸箕边边角角进行指纹提取。
灰尘在刷毛下浮动,指纹逐渐显现,有清晰的,有模糊的,有不少叠加的。光是提取这些印迹,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刘所长和小张摸排完附近的住户回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一下大腿:“当年那案子,我差不多把全镇成年人的指纹都收集了一遍。”
许久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他:“那批指纹也跟着案宗一块丢了吗?”
刘所长摇了摇头:“那没有,指纹本来就不在案宗里,是单独存的,毕竟指纹这东西哪哪都用得上,当时想着以后万一有用。”
说完,刘所长意识到这话跟乌鸦嘴没啥区别,抿了抿唇:“我怕镇上谁偷鸡摸狗啥的,也能有个比对。”
许久放下手里的刷子,把提取好的指纹标签一一贴上编号,放进书包里:“等这边搞定,我们就去派出所做一下比对。”
“行,那老韩的尸体……”
“韩国栋的家属还在吗?”
“在的,孩子在南方打工,老婆回娘家串门了,定的明天才回来,我一会儿回去打电话通知一声。”
“他的尸体暂时不能火化也不能葬,暂时先放在殡仪馆冷藏,必要的时候,还要进行尸检。”
刘所长连连点头:“行,听你们的安排,家属那边我会说明。”
许久又问:“排查走访怎么样?村里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
“隔壁院的老周说,今早差不多四点钟的时候,听见老韩院子里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老周说,那会儿鸡还没叫,他也就没当回事,接着睡了。”
四点多,和推测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跟韩国栋说话的那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许久有点急:“没人看到凶手的长相吗?”
刘所长摇了摇头:“大冬天的,除了早餐店,镇上的人基本都是五点多才起,谁会在凌晨四点钟跑到院子里去看隔壁在跟谁说话?再者说,老韩平时也没得罪啥人,谁会想到人突然没了。”
许久从小张手里接过走访记录,翻了几页,纸上的字迹工整,但内容简短,每一户的反馈都差不多,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没有人注意到韩国栋家附近有别的人影。
许久问:“交通工具呢?有没有人听到车声?”
“没人听见。镇上平时本来就安静,冬天窗户都关着,要是真有车开进来,多少会有人注意到。”
许久合上记录本:“镇上第一趟通勤车是几点?”
“七点,”刘所长说,“第一趟班车从镇口发。”
许久拧眉,没有通勤车,又是凌晨四点多,那凶手只能是通过某种方式回到镇上的。
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难不成凶手一直住在镇子上?
他们不能单一线调查,必须双向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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