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侧着头听了听,激动地说:“你帮我拟好文件,越快越好,我要抓紧和他撇清关系。”


    通话结束,江美艳看向他们。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照片没准早就被他毁了,案子你们慢慢破吧,我实在帮不上了。”


    楼梯口传来一道偏稚嫩的声音:“我知道爸爸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楼梯。


    崔品旺的儿子站在楼梯上, 一只手里攥着书,另一只手扶着栏杆:“我知道爸爸把那东西藏在了什么地方。”


    “儿子?”


    男孩没有理会她,他往下走完最后两级台阶, 走到他们面前:“你们要找的照片, 我见过。”


    江美艳一怔:“儿子,你说什么呢?”


    许久连忙问:“在哪?”


    男孩慢条斯理的开口:“有一次我提前放学回家, 看到他偷偷看照片, 看完之后偷偷夹在书里, 我拿出来看到了,全是血淋淋的照片, 是那些孩子。”


    “然后呢?”


    “那次你们来找我爸爸问话后,他躲在书房里把那些照片烧掉了。”


    “烧了?”


    那不是又没有证据了?


    男孩点点头:“但胶卷还在, 我看到他踩着梯子,把那东西放进了吊灯里。”


    许久的心被孩子的几句话吊得七上八下的:“我们这就去看看。”


    男孩看着许久:“我带你们上去。”


    男孩领他们走进书房,书房特别大, 比一般人家两间卧室还大,窗帘半拉着,书桌上摊着几本没合上的书,笔搁在翻开的页面上。


    看得出,书的主人并没有做出长久离开的打算。


    男孩指了指仓房:“梯子就在里面,靠在墙边, 用一块旧布盖着。”


    姜衍之走过去掀开布,露出一架铝合金折叠梯, 拎起来, 走到吊灯正下方,将梯子展开。金属支架伸展开来,卡在地板上, 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许久仰起头,目光落在吊灯上,那是一盏繁复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玻璃坠子垂落下来,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细看,吊灯最上层的金属托盘背面,有一小片极不规则的阴影,如果不是专门抬头去盯那个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


    怪不得上次搜查没人发现,谁能想到崔品旺会把东西藏在头顶正上方这么一个位置。


    江美艳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儿子肩上,带着一丝后怕:“儿子,你是不是吓坏了?你发现这个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妈?”


    男孩声音很平,不带一丝抱怨:“你整天忙着约会,根本不管我。”


    江美艳的手指轻轻收紧了,把儿子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妈妈以后多关注你。”


    姜衍之登上梯子顶端,伸手探入吊灯上层的金属托盘背面,小心地把那个圆桶样的小东西取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胶卷盒,比普通的胶卷盒略大一圈,两端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他回到地面,撕开胶带,打开盒盖,将里面的底片缓缓抽出一截,对着光举起来。


    底片上是一张孩子的脸,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轮廓,孩子的眼睛大睁着,嘴巴微张,躺在不锈钢台子上。


    姜衍之只看了一眼,重新将底片卷回胶卷盒里,合上盖子,朝许久点了一下头。


    许久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男孩,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谢谢你。你很果断,没有偏袒你父亲。”


    男孩抬起头,平视着许久:“老师教过我们,犯错就要接受应有的惩罚。”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那张纸条被阿姨洗衣服洗坏了。”


    江美艳搂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真棒,不愧是妈的好大儿。”


    男孩仰头看着姜衍之:“我以后没有爸爸了,对吗?”


    崔品旺坐在桌子对面,双腿交叠,脊背挺直,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看到两人进来,冷硬地开口:“律师不在场,我什么都不会说。”


    许久在对面坐下,轻笑一声:“你的律师恐怕不会来了。”


    崔品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蹙眉:“不可能,他是我的律师。”


    “你妻子知道了你吃绝户的心思,已经让律师拟离婚协议,一心想着尽快和你脱离关系。”


    崔品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近乎低喃:“怎么会这样……”


    “你的暗房确实隐蔽,藏在书柜后面,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确实没发现,不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崔品旺没有说话。


    许久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黑色胶卷盒,把证物袋放在桌面上:“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你犯罪实证。”


    崔品旺的目光落在那个胶卷盒上,停住了。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的吗?”


    崔品旺的喉结动了一下:“是谁?”


    “你的儿子,”许久把证物袋往前推了一点,“他告诉我们你把它藏在吊灯里,你很会藏,但你没算到他会看到。”


    崔品旺的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整个人的脊梁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许久看着他:“生病了,为什么不就医,反而去追求迷信?”


    崔品旺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声音干涩又沉重:“去医院不是开刀就是吃药,根本去不了根。医生治不好我,只有折磨,只有‘那个’有用。”


    “你是怎么想到‘以形补形’的?”


    “贵人告诉我的,”崔品旺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移下来,重新落在许久脸上,“他给我看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只要吃够九个人,病就能痊愈’,就差两个了,本来我就要成功了,我花了那么多时间……”


    他语气里只有不掺假的遗憾,像在说一个差点完成的项目,而不是七个被杀害的孩子,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许久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的贵人是谁?”


    “贵人就是贵人。”


    “崔品旺,你现在配合,才有机会争取从宽。”


    “别忽悠我了,”崔品旺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懂法的人,杀了七个人是什么结果,我比你清楚。”


    “你难道没想过尸体一旦被发现,迟早会查到你头上吗?”


    崔品旺偏过头,声音平稳得近乎诡谲:“贵人说了,只要把尸体埋了,就不会被人发现。他这么干了很多次,从来没被发现过,是刘光没把事情办好,害得我前功尽弃。”


    “事已至此,你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从出生开始,我就在拼命地往上爬,成了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本想借助江美艳一步登天,却不想他们家各个人精。我在江家忍辱负重,连孩子都姓江不姓崔。”


    “我愿意等,等那两个老东西入土,却没想到我得了病,没几年活头了,我跑了那么多医院,告诉我就是维持。我努力了这么久,凭什么就要死了?”


    “那天我遇到了贵人,贵人说他也曾得了怪病,医生都给他判死刑了,结果他给自己靠着食人内脏,一直活了九年。他能行,我为什么不行?我要最纯净的食材,给自己新生。”


    九年这个字眼太过于敏感。


    许久很难不往深处想:“你说的贵人得的是什么病?”


    崔品旺的眼睛泛红,近乎疯魔的状态:“他心肝肾全都是新的,他是神人啊,连切割的手法都那么好……”


    说到这里,崔品旺忽然紧盯着许久,笑得发癫:“你和那个祭品七八分像,是不是吃了你的心肝,我也能像贵人一样多活九年?”


    许久手浑身的汗毛骤然竖了起来,猛地站起身,走到崔品旺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你说的贵人到底是谁?”


    姜衍之紧着站起身,跟在许久身后,挡住了正在摄录的摄影机,压低声音:“贝贝,冷静。”


    “你叫我怎么冷静?你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吗?”


    崔品旺嘿嘿直笑:“我不告诉你,抓不住他是你们无能,我躲开了那些监控,还是被你们逮住了,是我无能。十八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许久使劲晃着崔品旺,大声问:“你说,他到底是谁?!”


    崔品旺看看许久,又去看姜衍之:“你们两个小心自求多福吧,别活不过这个冬天。”


    审讯室的门打开,许久被秦朔和老赵强行拉开,苏昌盛走过去暂停了录像,走过来拎起了崔品旺,重重地将人摁在椅子上。


    崔品旺嘴角破了,血染红了他的牙齿:“激动什么,你们这帮废物,永远抓不到贵人的!”


    许久的拳头攥紧了,还想朝崔品旺脸上招呼,姜衍之从旁边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带出了审讯室。


    身后还有崔品旺猖狂的大笑。


    走廊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许久站在墙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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