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崔品旺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迎向姜衍之, “我承认非法入室是不对的,但我只是想去拿回白天掉在李家的一枚戒指而已。”
“什么戒指不能光明正大地拿,非要半夜撬窗户?”
崔品旺轻轻叹了口气:“结婚戒指, 是我和我太太的定情物,白天不小心落在李家了。我怕我太太知道后啰嗦,只能出此下策,确实是冒犯了。”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把警察当酒囊饭袋了。
姜衍之冷下脸,眼睛盯在崔品旺的脸上:“崔品旺, 你的谎言实在是太拙劣了,你沾了乙.醚的毛巾和匕首, 就在这里摆着呢。”
“这些都是我用来壮胆的东西, 毕竟以我的身份而言,出门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
“到底是自保的工具, 还是杀人的武器,我们会仔细鉴定。”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许久一直没有说话,听着崔品旺揣着明白装糊涂,肩膀靠在椅背上,侧着头,视线落在墙壁上的挂钟上。
审讯室里没人说话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似的,格外的清晰。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像一只小虫在啃食时间。
崔品旺见她看的认真,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也落在那面墙上。
许久忽然转头,看着崔品旺的脸:“时间快到了。”
崔品旺的目光从挂钟上收回来:“什么时间?”
“你药效过了的时间,”许久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还有三个小时,到了你原本吃药日的最后时限。时间一到,你的身体就会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病弱枯槁的患者。”
崔品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什么药效不药效的,听不明白你说的又是什么。”
许久偏过头,对旁边的姜衍之说:“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越来越黄了?”
姜衍之顺着她的话看向崔品旺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角膜边缘已经开始发黄了,肝功能的代偿期快过了。”
“还有嘴唇,”许久的目光往下移,“紫得已经不能再紫了,血氧饱和度应该掉得差不多了,不会直接昏死过去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像在讨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件。
崔品旺的张了张嘴,紧抿着唇,似乎想借用这个办法,让自己的嘴唇颜色恢复红润。
“天啊天啊,你看他的头发是不是变白了?”
姜衍之配合的点头:“真的,我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种情况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不可能,你们不要忽悠我!”
许久站起身,走到崔品旺身后,扯住他的头发,猛薅了一把。
崔永旺疼得直甩脑袋,叫着:“干什么,好疼!”
许久摊开手,把手里的头发伸到崔品旺面前:“你自己看,是不是白头发?”
崔永旺看到满手的头发,脸瞬间白了:“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我已经要痊愈了,怎么就有白头发了?”
“看样子,你被反噬了,那些孩子的鬼魂缠上来了。”
“不可能,我已经让他们好好安顿……”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律师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目光迅速扫过审讯室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崔品旺身上。
他快步走到崔品旺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说:“崔先生,我来了。你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说。”
许久坐直身体,瞥向观察室的方向,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律师怎么会突然跑进来,崔品旺的心理防线明明要破了,准备交代了。
现在全部前功尽弃了。
律师在场,不管他们再怎么问,崔品旺都闭口不言,不承认自己杀过孩子,刚刚提到孩子只是心疼那些逝去的小生命。
崔品旺暂时以非法入室被拘留。
律师叫崔品旺放心,后续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一定会给他处理好。
许久太阳穴跳了跳,起身从审讯室出来,把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假白发道具,丢进了垃圾桶。
观察室里的几个人走了出来,失望地叹了口气:“差一点啊。”
姜衍之皱着眉:“律师是怎么回事?谁放进来的?门口的人不拦一下吗?”
走廊里的几个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昌盛。
苏昌盛刚走到楼梯口,转回身,手里还捏着一支没点的烟,看了姜衍之一眼:“请律师是人家的权利,你还能拦住是咋的?”
“我不是让你拦,但你不至于看不出来吧?崔品旺刚才差点就要开口了,你倒好,律师一来你门就让开了?”
“你跟我吼什么?”苏昌盛的眉头也拧起来了,“有本事你出去试试怎么拦?人家律师证件齐全,程序合法,你拿什么拦?拿你的脾气拦吗?”
气氛剑拔弩张,两个人下一秒仿佛要干起来。
秦朔从旁边横插过来,一只手挡在姜衍之胸前,另一只手虚拦着苏昌盛的胳膊:“行了行了,你们都冷静点,现在说这些都来不及了,只能再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老赵也跟上来,拍了拍姜衍之肩膀,把他往后带了两步:“是啊,小姜,咱们再想办法吧。”
审讯室的门这时又开了,律师从里面走出来,神色莫测地看了眼姜衍之他们,随即看向苏昌盛,熟络地抬手打了个招呼:“苏队,辛苦了。”
“沈律,客气了。”
律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盒烟,很自然地抽出一支递过去:“来根烟?”
苏昌盛看了一眼那支烟,没有接:“不必了,我这正抽着呢。”
律师也不尴尬,把那支烟重新塞回烟盒里,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见江美艳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崔夫人,你来了。”
崔品旺的妻子穿着一件米色的棉服,表情不善,走到苏昌盛面前才带了点笑模样:“苏队,麻烦您了,一起吃个饭吧?”
苏昌盛这回连客套都省了:“不用了,案子还在调查阶段,这段时间不太方便。”
“那改日再说。”江美艳也不纠缠,微微一笑,转身跟着律师一起往楼梯那边走,两个人小声地说着案情。
江美艳的目的很明确:“不要留案底,不然对我家孩子影响太大了。”
律师似乎一直在宽慰江美艳别担心,自己会把事情解决好。
许久坐在姜衍之的办公桌一角,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昌盛,目送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等门彻底关上后才收回目光,侧头和姜衍低声说话:“他不会收钱了吧?”
姜衍之正在做案件汇总,头也不抬:“不会。”
“那崔家的人对他那么谄媚?又是递烟又是吃饭的,总不至于是看脸吧?”
姜衍之把案件报告收了尾,弹了下她的脑门:“他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你要信他。”
许久捂着脑门,没有接话,胸口那口气一直没散干净。
按照律师自信的架势,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被程序挡得死死的,只要证据链上有一丝裂缝,崔品旺就能全身而退。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是白忙一场,那七个孩子才是真的冤死。
许久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画了几条交叉的线,把崔品旺的房产、单位、车辆、通讯记录连成一张网,但每一根线的指向都没有结果。
她把笔帽扣上又拔开,拔开又扣上,咔哒、咔哒,直接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姜衍之瞥了眼:“先别恼,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再调查一下就好了。”
许久点点头:“我就是有点气不过,本来崔品旺都要交代了。”
“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当。”
不论是家里还是单位,都没有找到照片,崔品旺到底把照片藏在了什么地方?
难不成藏在了老家,可他们查过崔品旺这段时间的行踪,他根本没有回过老家。
许久百思不得其解,笔在纸上来回写照片二个字,视线偏移,移到了姜衍之摆在桌面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不太正规的全家福。
是许久小学毕业时,刘淑然姜军和姜衍之来学校陪她,找摄影师花钱拍的。
那时候十七岁的姜衍之,正是个子疯长的时期,而十岁出头的许久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两个人站在一起,身高差一大截,她勉强只到他的腰间。
许久手指点在相框的边缘,猛地坐直身体:“照片不是普通的照片。”
“什么?”
“按照刘光所说的意思,崔品旺拍下来的绝不是普通的照片,很可能是比较血腥的,这也就意味着照片不可能送去照相馆洗。那他一定有一个专门洗照片的地方,可他没有别的房产,家里搜过了,单位也搜过了,那这个洗照片的地方在哪儿?”
姜衍之静静地听着。
许久抓了抓头发:“你们搜崔品旺家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像是洗照片的房间?暗室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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