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断墙摸进去,看见崔品旺站在一间半塌的工棚前,弯着腰,正把一袋米和一桶油放进一个缩在墙角的老流浪汉手里,旁边还堆着几床棉被和几袋面包。


    几个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崔品旺直起身,转过头来,看见了他们,没有惊讶,只是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几位警官,是来帮忙搬东西的吗?”


    他身后那个流浪者抱着一袋大米,茫然地看着这群穿便衣的人,露出一口黄牙:“崔主任是大好人,专门给我送温暖的。”


    他们所有人都被崔品旺耍了。


    刑警队内部气压低到极点,苏昌盛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质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跟踪的,是不是给他们送学校里回炉重造?


    老赵脑袋也嗡嗡地:“是崔品旺反侦察能力太强了,仗着我们没有证据,把我们当狗遛。”


    秦朔搓了搓下巴:“接下来,我们该咋办,没有证据,难道放任他逃之夭夭?”


    苏昌盛怒呵:“咋可能?”


    许久还在整理思路,手机响了,大家纷纷抬头望过来,似乎在怪她开会怎么还带手机。


    “我接一下。”


    许久接起了电话,对方的声音有点掐尖的假音:“我有崔品旺的犯罪证据,想知道就带一万现金,今晚十一点,城西老桥桥洞下,只能你一个人来。”


    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老大,一定是圈套,你不能去。”


    许久蹙眉:“万一是真的呢?”


    “现在知道崔品旺犯罪的人已经死了,哪来的证据?肯定是崔品旺想要报复咱们。”


    小刘从角落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这样吧,我身形比较瘦,我替小许去,要是真的,我就拿回证据,假的,我把人摁住。”


    郑哥第一个不同意:“不行,这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咋和你妈交代。”


    “我这是追求真相,我爸妈都会为我骄傲的!”


    苏昌盛捏了捏太阳穴,一时不知道如何决定,小刘站起来:“万一真的有线索,错过不就可惜了?”


    “行,你替小许去,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自身安全最重要。”


    小刘换上了一件和许久常穿的那件白色外套相似的外衣,又戴上了一顶假发,梳成高马尾,对着镜子晃了晃:“夜里光线暗,远远看着差不多,到时候抓住时机,拿下线索。”


    临近十一点,老桥桥洞下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小块昏黄。


    小刘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着车窗户调整假发:“时间要到了,我先过去了。”


    郑哥拉住他叮嘱:“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知道知道,放心,我最惜命了。”


    小刘下车朝着桥洞走去,郑哥带着人在二十米外的灌木丛里伏着,手里紧握着对讲机,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张压低声音:“郑哥,你别紧张,小刘很机灵的。”


    “能不担心吗,他哪干过这事。”


    小刘提着个黑色兜子,里面塞满道具钱,站在桥洞阴影里等着。


    约好的时间过了三分钟,一个人影从桥洞另一头走出来,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小刘把袋子往前递了一步,怕被对方看出不对劲,连话都不敢说。


    对方没有说话,接过袋子拉开拉链,快速扫了一眼。


    小刘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有上面一层是真钞,只要往下翻,必然会露馅,他一心只想快点拿到所谓的证据。


    对方没有细看,拉上了袋子,伸手去口袋里摸东西,抬头看向小刘。


    在小刘想要伸手接证据时,对方手里的银光一闪,朝着他袭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小刘本能地侧身,刀还是从他肋下刺了进去,闷哼一声,人往前跪倒,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对讲机,摁了一下。


    灌木丛里的郑哥听到对讲机,“兹拉”一声,猛地站起来,喊了一声“上!”,整个人冲了出去。


    对方见势不妙,想要跑,小刘吃痛,左手按住伤口,右手还是死攥住对方的手不放,颤着唇:“证据在哪……给我!”


    “竟然是个男的?”


    对方想要甩开小刘,可小刘硬挺着一口气,死活不撒手:“给我……证据!”


    “那些孩子就是崔品旺杀的,他有拍照的习惯,你们自己查。”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只想甩开小刘,挥刀朝着小刘胳膊扎了下去。


    小刘吃痛,抬起左手一把扯掉对方脸上的面罩,失血让他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直接倒在了地上:“你……居然……没死……”


    对方丢下刀跑了。


    郑哥赶了过来,顾不上追人,蹲下来一把托住小刘的后脑勺。


    小刘脸白得像纸,嘴唇颤抖着,血从指缝间往外渗,他把面罩塞到郑哥手里,费力地张嘴,声音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妈……就说,就说我出息了……”


    郑哥跪在地上,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他妈别说话,你死不了!”


    “照片……没死……”


    急救车来了,推车的地轮碾过桥洞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小刘被抬上去,郑哥跟着爬上车,一路上紧握着他那只没松开的手。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郑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握着干成了暗褐色的面罩,眼眶红了一圈,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不行:“小刘平时多怕疼啊……上次扎个刺都嗷嗷叫,这次被捅了两刀,愣是没喊一声。”


    其余人过来拍了拍郑哥的肩膀:“别担心,小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手术结束,医生走出来说,命保住了,但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度过危险期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许久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看到小刘躺在床上,身上的管子比人多。小刘是替自己受的伤,那刀原本要扎在自己身上。


    小刘最后说的照片和没死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照片?


    谁没死?


    许久霍地站起身,朝着楼梯间走去,姜衍之追上来:“怎么了?”


    “我要给刘光重新做尸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解剖室的灯是冷白色的, 照得解剖台泛着青光。


    许久站在台前,重新掀开白布,死者的脸还是那副被剥了皮的模样, 凹凸不平。她没有过多看那张脸, 目光沿着颈部一路往下,翻过肩膀, 把尸体侧过来, 让后背暴露在灯下。


    死者的后背沿着脊柱两侧, 横着竖着交错的刀疤,最长的从左肩胛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腰窝。有的伤口泛白, 是旧伤愈合后的痕迹,有几道颜色还深, 像是最近两三年留下的。


    李明远说:“这些都是刀伤,划的刺的都有。”


    许久蹙眉道:“刘光只是个普通货车司机,不是什么社会打手, 不可能有这么多刀伤。”


    “我们对刘光的了解太少,无法辅助查询死者的身份。”


    许久把尸体重新放平,看向姜衍之:“你过来看看他的手。”


    姜衍之走到台边,拿起死者的右手,翻过来,指根处的老茧确实厚实, 但再仔细看,虎口处的茧子位置不太对。


    开货车握方向盘的人, 茧子应该集中在掌根和拇指根部, 但这只手的食指中节外侧也有一道硬茧,中指指腹侧面也有。


    那是长期握刀,反复发力留下的痕迹, 和方向盘磨出来的茧子不是一种东西。


    姜衍之放下死者的手,淡声道:“他的确不是刘光。”


    李明远脑袋瓜子嗡嗡的:“那他是谁,口袋里咋有刘光的身份证?”


    姜衍之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情况:“崔品旺派人去灭刘光的口,结果被刘光反杀了,刘光为了金蝉脱壳,干脆把他伪装成了自己。”


    “我去,刘光有这本事,反杀了之后不赶紧跑,还回来主动联系我们干啥?”


    许久摘下解剖手套,揉了揉手腕:“跑路要钱。他给崔品旺办事,拿到的钱一定不少,胃口被喂大了,想要的就多了,想从我们这拿一笔线索费当盘缠。”


    是她太自负,竟然在初步尸检中出了这么大纰漏。


    李明远过来拍了拍许久的肩膀:“爱徒,你别自责,你师父我尸检的时候,也没往别人身上想,谁能想到这上面还能出狸猫换太子的事。”


    秦朔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咋弄到大老大手机号的?大老大的号可不是啥公开的东西,局里能直接找到她的人都凑不满一只手。”


    李明远摸着下巴:“这确实是问题,刘光和我爱徒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哪来的手机号?”


    苏昌盛听到了这个消息,震怒无比,接连被崔喜旺和刘光耍,恨不得直接把人撕了。


    一头是小刘遇袭,一头是刘光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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