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把匕首放进证物袋,拉链拉好,正要起身时,看到了旁边揉成一团的东西,上面沾了少许的血迹。


    “郑哥,你看!”


    郑哥走过去把纸团一样的东西捡了起来,一点点展开,是一张揉皱的名片,上面印着的是崔品旺的名字。


    “凶器有了,证据也指向他了。”


    崔品旺被叫来刑警队,审讯室里崔品旺和律师坐在一边。


    许久和姜衍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透明证物袋,往桌上一放,隔着桌子在对面坐下。


    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整张铁桌照得发白。证物袋里的匕首刃面还带着干涸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刃尖微微上翘。另一只袋子里是那张揉皱的名片,被展开压平过,但折痕依然很深,崔品旺三个字印在正中央。


    崔品旺表情仍旧很稳:“警察同志,这大早上的,把我叫来这里是做什么?”


    姜衍之把证物袋往前推了推:“这两样东西,你认识吗?”


    崔品旺扫了一眼,表情没怎么动:“匕首我没见过,名片是我的没错。”


    “匕首是在刘光死亡现场找到的,名片也在同一位置。你怎么解释?”


    崔品旺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交叉搁在桌上:“我连刘光是谁都不知道,更不清楚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你今天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在什么地方?”


    “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在家里睡觉。”


    崔品旺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旁边的律师这时开口了:“崔先生的妻子和家里两位佣人都可以替他作证,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独自外出过了。”


    姜衍之没有抬眼看律师,目光一直落在崔品旺脸上:“我们会去核实。”


    许久又问了崔品旺孩子丢失的其余几个时间段在哪里做什么。


    崔品旺的回答比上一次更流畅一些,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那些日期和对应的安排。


    大多时间是工作,或者出去开会,列了几个会议名称和地点,但没有拿出任何纸质凭证,也没有主动提供联系人信息。


    律师推了一下眼镜:“警察同志,崔先生是公职人员,在社交场合分发名片是常事。凶手完全可能捡到或偷走他的名片,专门用来栽赃。以他的社会关系,什么人拿不到他一张名片?”


    “如果凶手和崔品旺素不相识,为什么偏偏选了崔品旺?名片上印着他的名字和职务,凶手既然想栽赃,为什么不选个普通人,非要挑一个随时可能被查得底朝天的人?”


    律师微微倾身向前,两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警察同志,如果你们的结论建立在‘名片出现在现场’这么一个证据上,没有指纹比对,没有录像支持,也没有任何第三方证人能证明崔先生与死者有过接触。那我必须提醒你,这样的指控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如果拿不出实证,你们现在就是在诱导审讯。”


    审讯室安静了两秒。


    崔品旺唇角微勾,手指交叉的姿势一直没变,似乎很确定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姜衍之拿起桌上的证物袋,从桌子对面站起了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崔品旺一眼:“我们会去核实你今晚的动向,也会调取你近期的通讯和行踪。”


    目送崔品旺和律师走出刑警队大门,崔品旺在最下边的一个台阶上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姜衍之。


    目光直白到令人厌恶。


    许久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姜衍之身前,她个头不算矮,但在姜衍之面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像是急着用一把撑不开的伞去挡一面墙。


    她仰着头,眉头拧得很紧,似在问崔品旺“看什么看”。


    崔品旺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许小姐看起来,很在意这位男警察啊。”


    许久心里咯噔一下:“你想干什么?”


    崔品旺的目光从她肩侧绕过去,又落回姜衍之脸上,声音低了几分:“我听说这世上啊只要心里头有在意的人,那就有了软肋。对方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比自己出事还要叫人难受。”


    许久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你敢。”


    崔品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走下台阶。


    许久气得想往前追,被姜衍之一把拉住了手腕,朝她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别上他的套。”


    许久拉紧姜衍之的手:“接下来,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崔品旺的不在场证明得到证明,这也是在他们的预期中,他连杀害那些孩子,都是借用刘光的手,杀害刘光更不可能亲自动手。


    他们需要做的是,再找到这个中间人。


    接下来的两天,刑警队几乎寸步不离地盯着崔品旺。白天崔品旺出门去单位,车就跟着,等崔品旺进了单位大楼,就停在马路对面着;下班后崔品旺回家,车也跟回来。


    崔品旺偶尔去小卖店或是去单位附近的小饭馆,身边总跟着助理,没落过单。


    交接班的时候也不留任何差错,却始终没有发现崔品旺的异常。


    第三天傍晚,天快擦黑的时候,姜衍之和许久正窝在车里盯着,崔品旺回了家,楼里亮着灯。


    就在两人以为今天也跟踪无果时,忽然见到崔品旺的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车上只有崔品旺一个人。


    许久眼睛一亮,赶紧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跟在崔品旺的车后,谁知,崔品旺竟停在了一间饺子馆门口。


    “搞什么?他不在家里吃饭,怎么跑出来了?”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先看看。”


    等了半个多小时,迟迟不见崔品旺走出来,许久有点着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别让他从后门跑了。”


    崔品旺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把钱娜娜从小木屋里解救出来,还有一天就到了他的“进食”时间,一定会有所行动。


    哪怕只是把“死掉的食物”丢掉,总归要去看一眼的吧?


    姜衍之拉开车门:“我去看看。”


    正要下车,许久又一把拽住他:“崔品旺出来了。”


    姜衍之连忙关好车门,两个人压低身体,紧盯着崔品旺。


    崔品旺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从饺子馆走出来,没有上车,而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许久蹙眉,压低了呼吸声:“怎么回事?”


    “他发现了。”


    话音落下,崔品旺已然走到他们的车前,站在驾驶座注册的窗前,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玻璃。


    姜衍之把车窗降下来,冷风带着葱油和热面的香气一股脑灌进来。


    崔品旺把袋子递到窗边,塑料袋被里面的饭盒撑出几个圆润的棱角,还微微烫手:“两位警官辛苦了,盯了这么久,饭都没好好吃吧?给,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馅,趁热。”


    姜衍之看着那袋饺子,塑料袋内侧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热气水珠,正顺着袋壁一滴一滴往下淌。


    崔品旺手往里头探了探:“接着啊,冷烧饼配水,可没有热乎乎的饺子香。”


    见没人接,崔品旺把袋子直接挂在后视镜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回自己车里,关上车门,降下车窗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上。”


    姜衍之伸手把袋子从后视镜上拿下来,放在中控台上,没有打开。


    许久坐在副驾驶,目光还盯着饺子馆招牌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嘴唇:“他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人呢。”


    “我们还跟吗?”


    “跟,他这么做,也许就是想要甩开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如意。”


    “可是我们被发现了。”


    “一组明跟,一组暗跟。”


    一组人开黑色桑塔纳,远远跟着着,保持在两辆车的间距。


    姜衍之和许久还是开着这辆被抓包的,明面上咬在崔品旺车后,不远不近,却在某个路口故意跟丢,又在第二个路口超车并线,制造出“跟了半天终于还是跟丢了”的假象。


    崔品旺的车果然放松了警惕,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岔道口拐了进去,方向不是奔着小木屋,而是城北的方向。


    姜衍冲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他拐弯了。”


    “我们现在跟上。”


    黑色的桑塔纳悄然向前开,跟了上去,崔品旺并没有发现他们。


    只是随着车子越开越偏,跟踪变得吃力,再往前是一片废旧的建筑工地。


    这时整条路上已经看不到第三辆车,哪怕两辆车相隔再远,也显眼到不行。


    老赵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急得焦头烂额,在对讲机里问:“现在该咋办,还跟不跟?”


    “我们马上就到,你们先下车,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汇合一块过去。”


    两组人汇合,朝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崔品旺的车停在一个破铁皮门口,车灯大张旗鼓地亮着。


    姜衍之打头阵,推开锈蚀的铁皮围挡,水泥柱之间堆着废钢筋和碎玻璃,风从空洞的窗框里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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