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崔品旺那会儿说了,不让他再联系。
小姑娘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装着几包方便面、两根火腿肠和一瓶水,还剩了不少零钱,一并交给了刘光。
刘光道了谢,正准备关门。
小姑娘说:“你幸好没出去,外头可是围了好多人。”
刘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正要回房间拿东西跑路。
只听小姑娘又说:“街那边有个旅馆着火了,火势不小,还好警察在附近,不然整条街都得烧没。”
“怎么起的火?”
“听说是有人在屋子里抽烟,点着了窗帘,烟都冒到三楼了,还好人没事。”
“这么回事啊,那你先去忙吧。”
刘光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小姑娘接过钱,转身带上了门。
门重新上锁,刘光走到床边,微微掀开一道窗帘缝,街上果然站着不少人,正在往某个方向张望。
他前脚才把地址告诉崔品旺,后脚旅馆就着了火,很难不忘崔品旺身上想。
崔品旺竟然要杀人灭口,崔品旺不想让自己好,他也不能放过崔品旺。大不了鱼死网破,看谁命硬!
他放下窗帘,拿出手机,按下了那串他已经背熟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没等对方开口,刘光已经发怒:“你居然想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崔品旺平稳的声音传过来:“什么杀你,你遇到了什么事?我这边正忙着找人打通关系,让你跟着运玉米的车出城。”
刘光握着手机没有松:“那火不是你找人放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崔品旺的笑声:“我还需要药引子治病,你没了,谁帮我?”
刘光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我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十二点,去菜市场,找一辆车牌是5569的,司机姓周。你跟他说是我安排的,他就会带你走。”
“你没骗我吧?”
“我还让他给你准备了五万块,够你躲一阵子了。等风声平息再回来。”
电话挂断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刘光站在窗边,街上的人前所未有的多,手指敲在窗沿上,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一定会被发现。
今晚十二点,他就能出城了,太好了。
一整天,刘光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精神紧绷,生怕警察破门而入,把他摁在地上。
他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事,一旦被警察抓住,得死八百个来回。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刘光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房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悄无声息地推开旅馆大门。
夜色茫茫,冷风阵阵,刘光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袄子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
凌晨的街道空旷至极,只有路灯的光芒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刘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看见了前方的菜市场入口处的灯光。
市场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一辆辆货车停在那里,车厢门大开,司机和商户正在一箱一箱往车上搬货。
刘光拉低了头上的帽子,正要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刘光浑身一激灵,回头看见两个警察正朝他的方向走来,难道他被发现了?
可这一路上,他这么谨慎,并没有露出马脚。
刘光一时慌了神,四下看了眼,急忙躲到暗处,探出头盯着警察,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总之不能进局子。
警察越走越近,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警察走了过去,照着旁边的小路拐了过去。
看样子,警察并不是为了抓他而来。
等两个警察走远,刘光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加快,奔着菜市场的里面跑去。
大家全在忙着装货,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刘光。他一辆车一辆车看过去,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辆车牌为5569的货车。
驾驶座的门虚掩着,司机正坐在里面,黑色的帽子搭在脸上,遮住了他的样貌。
刘光不确定地叫了一声:“老周?”
老周拿掉脸上的帽子,露出一张凶狠的脸:“刘光?”
刘光缩了下脖子:“是我,崔主任让我来找你的。”
“上来吧,一会儿就带你走。”
刘光上了车,正要去关车门,只觉得脖子一凉,他偏过头看见脖颈上架着的冒着银光的匕首。
正要开口说话。
只听司机冷冰冰的声音,开口:“没用的人,死了才最保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凌晨三点, 菜市场的天还没亮透,只有几盏昏黄的顶灯吊在棚顶下,光晕罩着湿漉漉的水泥地, 能看清地上的菜叶子。
一辆接一辆的货车从市场里驶出来, 车灯在雾里割出两道白晃晃的口子,发动机的轰隆声渐渐远了, 市场里慢慢安静下来。
车位一排排空了出来, 只剩下最靠里的那辆尾号5569的蓝色厢货, 孤零零地停在那。
菜场管理员老黄裹着军大衣,从棚子那头趿拉着鞋走过来, 一边走一边搓手,嘴里嘟囔着:“5569的, 该走了啊,天亮就有人来摆摊了。”
他走到驾驶室边,伸手拉了拉车门, 居然没锁,“咔”一声就开了,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司机心也够大的。
司机似乎倚在门上,随着门开,身体软踏踏地从驾驶座里滑出来,像一袋没扎紧口的粮食, 顺着车门边缘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老黄身上。
一股腥甜的、混着铁锈味的寒意贴着他的脸扑过来。
老黄低头, 看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贴在自己胸口, 血刺呼啦的,眼窝的位置是两个空荡荡的深坑,嘴唇像被人从中间抹平了一样。
老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往后弹开,一边蹦一边嘶着嗓子喊:“啊啊啊啊!鬼啊!”
那具身体没有了老黄的支撑,往门边栽来,从车上缓缓滑落,手腕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撑在地面上。
旁边的几个菜贩听见动静,从各个摊位后面探出头来,一个年轻的小贩最先跑了过来,手电光往地上一照,光柱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了一拳似的,往后连退了两步,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没拿稳,声音都劈了:“无……无脸鬼啊!!”
刑警队赶到时,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车边拉起了隔离带,几盏强光手电把现场照得惨白。
许久和姜衍之掀开隔离带钻进去,一个年轻民警立刻小跑过来,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姜警官,死者身份确认了,是刘光。”
姜衍之脚步没停,只偏了一下头:“这么快?”
民警跟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我们在死者裤兜里翻到了身份证,加上身形也对得上,一米七五左右,偏瘦,穿一件灰蓝色夹克,和司机刘光的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许久蹲在尸体旁边,掀开白布的一角,灯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脸皮被剥得毫无章法,从额顶开始,像撕一张贴歪了的墙纸,斜着往下扯,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
脸颊两侧的皮还连着一点,翻卷着搭在耳根附近,像脱了一半的面具。血珠已经凝住了,密密麻麻地挂在裸露的组织表面。
许久戴好手套,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已经浑浊,角膜轻度混浊,还能隐约透见虹膜的颜色。
“根据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距离现在不到四个小时。”
死者胸前的衣襟浸满了血,胸口的位置能看到锐器刺破的痕迹。她解开死者夹克的扣子,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毛衣前胸处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浸润痕迹。
许久撩开死者的毛衣,胸骨左侧第二和第三肋间有一处约三厘米宽的创口,边缘整齐,创壁光滑,没有拖曳痕迹。
“单刃锐器,刃宽约两厘米,直接刺入胸腔,刺穿左心室,”她轻轻按压创口周围,“胸腔内积血明显,按压时有少量暗红色血液从创口渗出。”
她拿起死者的右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指根处覆着一层厚实的老茧,虎口和食指外侧也有明显的硬皮,是长年握方向盘留下的。
“手上有老茧,指关节粗大,的确符合刘光司机的身份。”
许久放下对方的手,站起身来,摘下手套,看着姜衍之:“崔品旺还是提前灭了口。所有线索,到这里全断了。”
天亮了大半,民警在附近搜寻证据,一直到七点,才在两里地外的草丛里看见一把斜插在泥地里的匕首。他们不敢乱动,大声招呼:“有发现!”
郑哥蹲下身,小心地把它拔出来,刀刃上几乎被暗红色的血迹覆盖,顺着刀身淌下来的几滴血还微微黏稠。
刀柄是黑色塑料的,纹路里嵌着深褐色的污渍,和尸检推断的单刃凶器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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