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完全不知道这七个孩子是谁,也没见过他们对吧?”


    “那肯定的,我听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谈何见过呢。”


    姜衍之点头表示明白,又问:“我们得知你的身体不是很好,最近半年没见你去医院复查,是完全康复了吗?”


    崔品旺碰了碰茶杯:“好多了,我病了好多年,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对自己身体状况有数,去不去医院都行。”


    “那是好事。我们了解到另外一个身体情况和你一样的建筑商老板,状态可比你差多了,手术做了一场又一场,每周都要跑医院复查,也不过是延续生命,无法痊愈。还有一个年纪与你相仿,得了这病一年多,便去世了。”


    崔品旺盯着姜衍之的眼神冷了几分:“人各有命。”


    许久站起身,拉住姜衍之:“崔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我们先走了,明天再去单位和你核实其他的不在场证明。”


    崔品旺没有挽留,也站起来,把他们送到门口。


    许久的余光忽被楼梯角一闪而过的身影吸引,再去看时,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崔品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许小姐,你在看什么?”


    许久收回视线,揉了揉眼睛:“没看什么,眼睛有点不舒服而已。”


    姜衍之又问了一句:“崔先生,你的血型是AB型吗?”


    崔品旺瞪着姜衍之:“我的血型有什么问题吗?”


    “失踪的那几个孩子,血型和你很匹配。”


    “警察同志,你说笑了,这世界上血型匹配的人太多了,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赖在我的身上吧?”


    回到车上,许久隔着车窗,望向二楼的方向,隐约约感觉靠东墙的那扇窗玻璃后仿佛站了个人。


    想再看清楚时,只看到窗帘的余颤。


    是谁在偷听偷看?


    两个人回到刑警队,办公室的灯大亮着,大家忙着追查刘光和崔品旺之间的联系,一个是货车司机,一个是市政副主任,很难找到两人之间的联系。


    姜衍之把从崔品旺那里问到的信息整理完,众人听罢,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


    老赵“啧”了一声,说:“这人果然有两面,话里话外都是借口,搞阴奉阳违那一套。”


    小张说:“他这个人就是狡猾,他所说的那些不在场证明,根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调查起来耗时耗力。”


    秦朔看向姜衍之:“你说那些话刺激他,他不会对你动手吧?”


    姜衍之摇摇头:“他自认为做得一切都天衣无缝,不激他一下,很难让他露出马脚,他现在只会想着消除隐患,不会有空管我。”


    许久坐在桌子一侧,没有说话,隐约还是担心崔品旺会动手,毕竟崔品旺连杀人吃内脏的事都做得出来,未必不会做出狗急跳墙之事。


    姜衍之朝着她摇头,看向于哥:“刘光那边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于哥挠了挠脑袋,说:“我们找去刘光的住处,家里没人,大货车就停在院子里,车门锁着,问过邻居说是三四天没回来了。”


    “千万不能让刘光跑了,不然没有人能指控崔品旺了。”


    许久在桌上伸手,握住了姜衍之的手骨,轻轻捏了捏。


    姜衍之看向她。


    许久佯装无事发生,改捏为挠,看向郑哥:“郑哥,林中小区是谁的?”


    “那里是自建的,没有产权,查不到是谁的。”


    “所以,说到底,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刘光身上。”


    辖区派出所已经派人四处找寻刘光了,刘光是唯一和崔品旺接触的人,只要抓到他,案子才能了结。


    姜衍之说:“崔品旺随时可能灭口,咱们得尽快找到刘光。”


    偏街的一处小旅馆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刘光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部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深一些。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睡了还是故意不接,响了好几声,直到自动挂断。


    刘光耐着性子又打了一遍,响了两声,电话接通,对方没有说话,是刘光先叫的人:“崔主任,是我。”


    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声:“不是让你这段时间不要联系我?”


    刘光的身体从床头直起来一些,声音也放低了:“警察现在到处找我。我不能留在哈城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话筒边缘滑过,过了片刻,崔品旺的声音才重新从听筒里渗出来,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刘光把视线从窗帘边缘收了回来,报了一个地名。


    “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这期间你躲好,别再打电话了。”


    刘光正想追问,电话那头已经断了,只剩下均匀的忙音。


    旅馆隔音效果太差,窗外有脚步声经过,他侧耳听了听,起身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


    不远处的路灯下,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站在街对面,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侧过头对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


    刘光手一抖,急忙松开窗帘,退回房间中央:“妈的,动作够快的。”


    警察找到这家旅馆是早晚的事,这里不能再待了。


    刘光蹲下身,把床底下的一个帆布包拽出来,胡乱把床上的衣物和烟盒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把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停了几秒,确认走廊里没有人,才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巷子里的风比他预想中更冷一些。


    刘光沿着墙根走了一段,不敢发生太大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拐出这条街。


    他想着警察一路调查过来的路径,想着最危险的地方一定是最安全,绕回警察刚刚查过的路线,急匆匆地办理入住。


    前台正在看电视,全程都没有看他,他顺利地办理入住,紧着上楼进到房间。


    他没有开灯,快步走向窗边,看到那两个警察果然进了他刚刚的那间旅馆,过了一会儿,又从旅馆里走出来朝着另外的方向跑去。


    刘光拍了拍胸口,把窗帘拉严,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才把包放在床脚,坐到床沿上。


    他拧开柜子上的一瓶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大半瓶水没了,有点劫后余生的放松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刘光猛地坐直身体,从包底掏出匕首,靠向门口,听着那串脚步从门口经过,没有停顿,持续向前移动,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靠近他的门口,慢慢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包,拉链还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叠钞票的边缘。


    刘光伸手把那叠钱从包里抽出来,用手指拨了一下,这些钱足够他换个城市生活了。


    那些警察不可能轻易停止搜查,查到他是早晚的事,他必须尽快离开哈城,离开前最好还能再敲崔品旺一笔。


    这样他换个城市,改名换姓,再娶个美娇妻,人生也算圆满了。


    他把钱重新放回包里,拉链拉好,搁到枕头旁边,掏出一根烟,点绕叼在嘴上,往后靠进床背里。


    刘光脑袋嗡嗡的,开始复盘,苏小妹办事实在太差了,但凡处理得干净些,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狼狈。


    转念又想,有钱人的癖好实在是独特,猪牛羊的内脏不吃,偏偏吃孩子的,也不怕被鬼敲门。”


    刘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帘底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路灯的昏黄色变成了清晨的灰白色。


    天凉了,他肚子空空如也,饿得直叫唤,坐起来,起身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警车。他站了一会儿,松开窗帘,转身走向门口,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他现在行动受限,不能在外头随意走动,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口袋里,走出房间,拽住正在打扫卫生的小姑娘,把钱塞给她。


    小姑娘吓一跳,一直往回抽手:“先生,你干啥啊,我就是打扫卫生的,不是做别的的。”


    刘光怕她声音太大引起别的房间的注意,急忙捂住她的嘴:“别叫,我给你钱是让你帮我买东西。”


    小姑娘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刘光松开手,把两百块钱塞给小姑娘:“这一百是我给你的跑腿费,剩下的一百,你帮我买点吃的喝的。”


    小姑娘一个月的工作也才一百多,突然被塞了一百块钱,一下激动了:“真的给我的?”


    “对,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有人和你问起我,你就说没见过就行。”


    小姑娘连连点头,拿着钱转身就跑远了。


    刘光转身回了房间,拿起手机,思考着要不要再给崔品旺打个电话,毕竟他换了旅馆,如果崔品旺派人去找他,找不到人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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