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一剪子剪开杨一鸣的裤腿,剪刀刃贴着杨一鸣的皮肤滑过,杨一鸣尖叫着往后躲:“你是医生吗?你为什么没穿白大褂?”


    “法医也是医。”


    杨一鸣想要抽回腿:“法医不是给死人解剖的?”


    “别乱动!”李明远用手指轻轻摁了一下杨一鸣的小腿外侧。


    杨一鸣的膝盖猛地弹了一下,“啊”地一声惨叫:“我要举报你们刑讯逼供。”


    许久头都没抬:“我们还没开始问,哪来的刑讯逼供?”


    李明远从箱子里取出止血粉,撒在伤口上。


    杨一鸣的身体紧绷,手紧握着椅子扶手:“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许久声音不高不低:“我们在救你,比起瘸腿,你应该不想截肢吧。”


    李明远从口袋里掏出四只筷子,招呼姜衍之:“别看着了,过来帮个忙。”


    姜衍之走过来,帮李明远把筷子固定在杨一鸣的小腿上、


    杨一鸣疯狂挣扎:“你们这是干什么,哪有用筷子固定我的腿的?”


    李明远取出麻绳丢给杨一鸣,自己则固定另外两根筷子:“搭把手,不想现在就断腿,赶紧固定住。”


    杨一鸣还不想断腿,握住麻绳,麻利地缠住筷子,绕了几圈,用力系紧。


    见麻绳固定好,李明远和姜衍之站起来,把工具放回箱子里。


    杨一鸣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筷子固定住的小腿:“这是什么包扎,赶紧送我去医院!”


    许久看着杨一鸣腿上的船夫结,把笔录本递给姜衍之,淡笑:“好啊,做完口供会把你送去的。”


    杨一鸣不说话,疼得满脸虚汗,嘴唇发白,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


    许久根本不理会他那死出,开始开问:“姓名。”


    “你们不是知道了吗,多余问。”


    “姓名?”


    “杨一鸣。”


    “年龄?”


    “三十七岁。”


    “你和郭勇一家是什么关系?”


    “我是卖海鲜的,他是买海鲜的,还能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杀害郭勇一家?”


    “能为什么?纯膈应不行吗?”


    许久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嫉妒吗?嫉妒他品行好、脾气好、家庭和睦,而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阴沟里的老鼠心。”


    杨一鸣像是被戳到了痛楚,大声反驳:“你放屁。你知道什么,就敢坐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你说,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是他小心眼,一天天赚那么多钱,我借点钱怎么了?他那个死爹还敢对我冷嘲热讽。”


    “真该让他们好好看看,我现在腰缠万贯的样子。”


    许久又问:“为什么要杀害吴松?”


    杨一鸣手指抠在扶手上:“当然是为了让你们查不到我这里,却没想到你们真有点本事。”


    “范江河呢?”


    “你们居然连这都查到了。”


    “我们查到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所以劝你老实交代。”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许久问:“所以,范江河的尸体在哪里?”


    “江河江河,”杨一鸣说,“当然是在江河里。”


    “为什么杀他?”


    “当然是他想要断我财路!他一个不入流的记者,以为捏着几张照片,给我扣个邪.教的帽子,就想把我拉下台,他做梦!”


    许久抬眼看他:“你说的钱,是你黑包里的那些吗?”


    杨一鸣的嘴角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许久没有等他回答:“那些是不当得利,会根据你们的账本,全部归还。”


    杨一鸣两眼一翻,差点上不来气,嚎叫着:“你们别想动我的财产。”


    许久合上了笔录本,站起身,和姜衍之说:“送他去医院吧,趁着这会儿天还亮着,毕竟之后他能不能见到外边的天,都不一定了。”


    “我已经认真配合了,法律会对我从宽处理的!”


    “从宽?从什么宽?你杀害了七个人,并教唆他人杀人,强女干罪,传播封建迷信,诈骗钱财,多项罪行叠加,突突你两天都不够。”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不能死!那些钱我还没来得及花呢!”


    警方从范江河家里找到几个交卷,上面尽是杨一鸣的犯罪证据。范江河的打捞工作持续了几天,江面比想象中要宽,水流不算急,但河床的淤泥积得很厚。


    潜水员下水之后视线受限,只能靠手探,耗时耗力。


    一直到第三天,在距离下游渡口大约两公里的一处回水湾,潜水员的手碰到了一个被水流冲刷得几乎看不出原型的编织袋。


    袋口用铁丝扎着,里面装着一副成年男性的骨骼,脊椎和肋骨基本完整,头骨与躯干分离。


    经过李明远的尸检,和亲属辨认,可以确认尸体就是范江河。


    同一时间,刑警队对福禄会的查抄也在收尾,大堂里的蒲团被堆到墙角,木雕的“福”字从墙上被摘下来,穿白袍的人被逐一带走,接受询问和登记,病房里那些病人也联系家属接回。


    人走楼空,楼门贴上了封条。


    登报声明在第四天见报,标题是“关于福禄会传福活动的查处通报”,占了报纸的一小块版面,呼吁群众谨防受骗、有病就医、不信谣不传谣。


    杨一鸣的案子性质过于恶劣,从重从快办理,直接收押,等着上庭。


    案件彻底告一段落。


    许久带着徐友娣来到了户籍科,填写改名申请单,徐友娣握着笔,在改名那一栏停了很久,才写上了新的名字。


    办理手续很快,工作人员递来新的户口簿和重新制作的身份证。


    许久把两证递到她手里:“从今天起你就是徐宁了,也是你自己的户主。”


    “真好。”


    “以后你可以给自己当家做主了。”


    徐宁指腹在纸面上轻轻蹭了一下,抬起头来,冲着许久说了一句:“谢谢你。”


    许久摇摇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徐宁深呼一口气:“那个警官说得没错,天大地大,往哪走都行。”


    许久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徐宁:“这里面有五百块钱,你收着。”


    徐宁没有接:“我不能要,我有手有脚,出去哪怕刷盘子都够我活的了。”


    许久仍旧坚持:“走出去需要本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有朝一日赚到钱了再还我,没赚到也没关系,就当是你当时帮我的报酬。”


    徐宁接过信封,眼带泪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不是你的出现,我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姜衍之负责开车,和许久一起,把徐宁送到了附近的招待所。


    杨一鸣案开庭还需要时间,徐宁要作为证人上庭,暂时还不能离开本市。


    许久帮忙开了一个月的房间,嘱咐徐宁:“等案子判下来,你就可以离开了,这期间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知道吗?”


    徐宁点点头,说:“好,谢谢。”


    这几天,许久听得最多的就是徐宁的道谢,让她不要再说了。


    从招待所出来,许久上了车,透过后视镜,看到徐宁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她挥了挥手:“快进去休息吧。”


    徐宁没有动。


    车开得不快,许久从后视镜里看到徐宁一点点变小,在转弯后,彻底不见了。


    许久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她忽地置身在热闹的生日宴会中,各路朋友过来和她搭话,认识的不认识的。


    姜衍之是在生日会开始的一会儿,匆匆赶来的,只他一人,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用红色包装纸包着的盒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许久好久没见到姜衍之了,上次见还是在街上,她被朋友叫去台球厅玩,见到姜衍之和一个女人站在街边说话,两个人靠得很近,朋友调侃说,一看关系就不一般。


    许珍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和她说:“小妹,你知道吗?刘姨在给衍之哥相亲,听说两个人很合,要谈婚论嫁了。”


    “小妹,衍之哥因为谈婚论嫁,竟然就不理会你这个妹妹了,好狠的心啊。”


    “没关系的,小妹,姐姐就算结婚了嫁人了,也会是你的姐姐的。”


    那天晚上,许久撕掉了唯一来得及从姜家带回来的和姜衍之的儿时合照。


    再到生日这天,她没想到姜衍之还会出现在她的生日会,她甚至没有邀请他。


    一想到街上看到的那一幕,一想到许珍的话。


    许久几乎恶言相向:“谁叫你来的?你给我走,带着你的破烂东西一起走,我根本不想看到你,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衍之脸色并不好,有点白:“贝贝,我来祝你生日快乐,你不接我电……”


    “你既然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上赶子送祝福,我不要你的礼物,你快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