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车开到派出所才停下来,车门一开,秦朔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站在地上狠狠地跺脚:“我的小腿肿得跟馒头一样。”
李明远屁股也坐得木木的:“赶紧下车。”
派出所的门面不大,铁门刷着深蓝色的漆,已经有些年头了。
所长提前等在门口,把他们迎进去,倒了热水:“同志们辛苦了,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带你们去吃饭。”
几个人喝完茶,跟着所长一起去附近的早餐店。
早餐店除了油条包子这类基础的早餐,还有各种海鲜粥海鲜面。
所长问了几个人有没有什么忌口,跟老板点了特色早餐:“你们虽然是来调查的,但该吃就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调查。”
李明远点头:“是是是,我们就是心急,现在假郭勇为非作歹,闹得我们刑警队不得消停。”
所长擦了擦筷子:“我知道,我们所里调查过郭勇的事,但是左邻右舍提过,郭勇提过要去旅游,所以几天没开门,大家也没在意,我们也没查出什么,就按失踪处理了。”
“杨一鸣一家和郭勇之间的联系呢?”
“你们打来电话后,我们专门去查了,三十年前杨家户籍迁过来之后,靠赶海为生,听他们的意思是杨家一直给郭勇家供货。”
“郭勇自己下.海吗?”
“他都是进货,哪需要自己动手。郭勇家的水产店离这不远,吃完饭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五个人坐在面馆的塑料凳上,桌上那碗面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有人开门进来,被灌进来的冷风吹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李明远低头把碗里的面挑起来,尝了口:“确实好吃。”
许久坐在靠里的位置,吃了几口面,便放了筷子,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郭家的结局。
但凡郭家还有一个活口,杨一鸣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霸占着郭勇的身份。
几个人吃完早饭,就起身了。
所长在前面骑着摩托,引着他们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条热闹的沿海马路停了下来,抬手朝前方不远处一指:“就在那儿了。”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巷子的尽头有一间门面不小的水产店。
卷帘门半拉着,门头招牌上的字迹有些褪色,边角卷起来了一点,但还看得清那几个大字:“郭记水产。”
招牌旁边贴着一张已经发白的价目表,像是很多年前贴上去的,再也没有被换过。
所长用钥匙拧开那把生了锈的挂锁,铁链从门鼻上滑落,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金属碰撞声。
所长把铁网门朝着两侧推开,又去开里面的玻璃门,门轴发出一阵吱呀的摩擦声,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屋里涌出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鱼腥和铁锈的气味,沿着门框漫出来。
灯开关在门口,按下去之后房间亮了起来,功率并不稳定,光晕不大,还滋滋啦啦直响。
店里的桌椅地面堆着厚厚的一层灰,所长解释着:“附近商户报了失踪案,我们来查过几次,没有发现尸体。”
许久淡声开口:“附近就是海,想要毁尸灭迹太容易了。”
所长动了动唇,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许久的目光从桌面扫到柜台,又顺着柜台往后厨的方向移了一遍,又顺着木梯看向楼上。
所长接着说:“一楼是用来做生意的,二楼是他们一家人住的。”
李明远从后备箱拿出了那只银灰色的装备箱,蹲在门口打开箱盖,动作干脆利落,递了一副手套给许久。
自己戴好之后,从箱底取出了两瓶喷剂和一个手持的紫外灯,其中一瓶喷剂也递给了许久。
几个人进屋之后,门被关上了。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只靠那盏白炽灯撑着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所长站在门口:“你们怀疑他们在这里被杀,然后毁尸灭迹?”
李明远点头:“这种可能性最大。”
李明远把那瓶喷剂在手中晃了两下,沿着地面从门口往柜台的方向喷出一条细细的雾线,又沿着货架和墙角喷了一圈。
许久沿着楼梯往楼上走,边走边喷,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楼上楼下喷完后,李明远朝着门口叫了声:“关灯。”
所长伸手把灯摁灭,屋里彻底暗了下来,紫外灯亮起。
瞬间,整个房间亮起了一片蓝海,地上桌上墙上楼梯台阶和扶手上,到处是大片的、细碎的蓝痕。
整个店面里到处都是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我的天, 这……这是杀人现场啊!”
店面的灯光再次亮起,所长整个人都懵懵的,喃喃地说着。
这满屋的血量, 绝不是简单的一个两个的受害者。郭家一家消失, 除了郭勇夫妻两人,还有七岁的儿子, 五岁的女儿, 一位老父亲, 共五口人。
所长懊恼不已:“我们当时来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血迹, 加上邻居说他家老爷子提过要去长白山旅游,哪怕我想过是不是遇害了, 但没看到尸体,就没想这么多。”
李明远把装备收箱:“凶手事后做过清扫,没有专业的设备的确很难看清这是现场。”
许久和李明远两个人合作分析着现场的情况。
李明远站在后厨, 用手指在墙面上悬空比划了一下,和众人说:“死者站在这个位置被锐器砍击颈部,方向是从上往下,血液喷溅到墙上。根据高度来看,死者当时应该在弯腰埋头处理菜品时,被凶手从背后偷袭。根据血液重叠痕迹来看, 砍击了不止一下。”
众人随着李明远,一起移到柜台内侧。
李明远指着那张落满灰尘的黑色皮椅:“这里血迹喷溅到了后边的酒水柜, 可以判断是有人坐在这里被人用锐器砍击颈部。根据喷溅的血量和地上的血痕来看, 是一击毙命。”
许久领着众人踩着台阶往楼上走,木质台阶因为太久没人打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好像随时会坍塌似的。
挨着楼梯口的事一间小卧室,里面并排摆着两张小床,床单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
许久再次打开紫外线的灯扫过去,床垫中央显现出一大滩荧光蓝,不知道谁抽了口气。
许久说:“这里的血迹形态符合卧位状态下被锐器刺伤腹部的特征,出血量大,位置集中,创伤面应该不小。”
紫外线的光扫向另一张小床,同样的痕迹:“从血迹范围推断,死者被害时没有移动痕迹,应该是睡着了。”
从小卧室走出来,紫外线的灯光照在了其中一间卧室门口,地面上的血迹形态不同,呈中低位的喷溅状,方向朝外,范围更广。
“死者胸口位置被刺中形成的喷溅痕迹,看痕迹,应该也不止一下。而楼梯上的拖拽痕迹,从走向看,是从楼上一路拖到楼下。”
说完,许久收起手电筒,看向众人。
姜衍之听完,做出总结:“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凶手进门之后,先在柜台里对正在理账的郭勇老婆下了手,然后走进厨房,对毫无防备的郭勇下手。接着,走上了二楼,杀害了两个孩子。隔壁老人听到了动静,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在门口被杀害。最后,凶手把尸体从楼上拖下来,从后面运走。”
“整个过程非常流畅,凶手在行凶前,应该早就了解了死者一家的生活作息,也想好了杀人顺序。”
站在一旁的秦朔脸色发白,视线定定地落在店面的空地上,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年前,那里堆在一起的“尸山”。
好半晌,秦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特么简直是牲口。”
许久把手套摘下来,口罩也摘了:“我们现在需要证明这件事是杨一鸣做的。”
一直没说话的所长,开了口:“你们几位有没有手机,没有的话,我去隔壁借个电话。”
姜衍之把自己手机递过去:“怎么了,所长?”
“我让所里的同事把当年的案宗送过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年纪不太大的民警蹬着一辆二八大杠从巷口拐过来,车铃铛响了两声。
民警一只脚撑在地上,从咯吱窝里抽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所长。
所长接过来,绕开棉线,抽出里面的资料看了眼:“你回去吧,守着铺,别乱跑。”
民警调转车头,说句“知道了”,又蹬着自行车走了。
所长抱着档案袋,带着几个人走过半条街,进了一家还没正式营业的烧烤店。
老板认识所长,没多问,直接把人领到最里面一间小包间里:“一会儿给你们上壶茶。”
所长摆摆手:“你该忙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小包间是个大圆桌,桌上铺着薄薄的塑料布,所长解开档案袋上绕的棉线,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厚厚的两沓,纸页边角已经有些卷了,看得出被翻阅过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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