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把资料推到桌子中间,资料上写着调查日期是九三年十月十二号,是郭勇一家闭店一周后开始的调查。
“这是三年前做的调查,整条街的商铺基本都问过了。有几个商户也是住在铺子楼上,说五号那天晚上,没听到特别的动静。第二天开门营业的时候,见郭勇家没有开门营业,门上也没贴告示,拍门也不见有人开,有人说郭勇一家应该是出去旅游了,大家当时就没当回事。”所长顿了顿,接着说,“过了一周,郭勇的店还关着,邻居开始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我们来看过,屋子里面收拾得还算整齐,不像被打劫过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气味,就登记了失踪。”
姜衍之翻看着资料,发现不止一次,第二沓资料上显示的日期是九三年十月十八日:“你们来调查过两次?”
所长“嗯”了一声:“那天早上,郭勇隔壁商户来报案,说怀疑郭勇一家是不是遇害了,我们又来了一趟。这次查得更细一些,但确实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当时我们推断郭勇一家是不是在旅游途中出了事故。”
姜衍之翻看着资料,整条街的商户都做了口供,笔录也很全面。
他快速翻了一遍,才开口问:“郭勇一家失踪之后,他家的钱查过吗?”
“查过,郭勇家里没有现金,也没有存折,我们当时想着,既然出门了,把钱带走也是正常的。”
“郭勇家当时的经济状况是什么样的?”
“他家是镇上为数不多的万元户。”
“我看了两次的记录,问话始终集中在商户之间,郭勇家的客人以及合作商没查,是怎么回事?”
所长说:“因为当时按照失踪案在调查,就没有想的那么多。”
许久问:“这些资料里的商户,现在都还在吗?”
“大部分都干着呢,这几年有钱人多了,都愿意吃新鲜的,专门跑到这附近来吃,生意好了,店也就开下去了。”
“我想再找他们问问当年的情况。”
“行啊,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许久没有挨家挨户地问,沿着街边走,选的是和郭勇家一样的水产店。
好兄弟水产的店铺门头比旁边几家略微宽一些,招牌上的漆面剥落了不少,卷帘门半拉着,门内透出灯管的白光,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柜台后面走动。
所长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围裙的老板,手里正拿着一把剪刀在剪一串绑蟹的麻绳,手边放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几只螃蟹正在顺着桶壁往上爬。
看到所长进来,老板盖上塑料桶盖子:“诶,陈所长,你咋来了?”
所长错开身体,露出等在门口的其他人:“这是啥情况?”
“这是哈城过来的警察,想问问郭勇的事。”
许久在老板对面坐下来,没等她发问,老板率先开口:“你们来问老郭的事,是找到他了?”
“目前还没有。”
老板有点遗憾:“老郭人特别好,有生意头脑,心还善,生意经从来不藏着掖着。”
许久问:“你们那时候进货都是怎么进的?”
老板把剪刀搁在桶沿上,搓了搓手:“我们那会儿就早上三四点蹬三轮去海边。海货都是新鲜的,谁家货好、价公道,就买谁的。”
“你们没有固定合作的商户吗?”
老板歪了一下头:“有倒是有,有一家姓杨的,老爹老妈一起卖货。杨老板能说会道的,嘴也讨人喜欢,没事就给让点价。我和老郭就爱搁他家买。”
许久不急不慢地接了上一句:“他叫杨一鸣吗?”
老板眼睛亮了一下:“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他爹他妈都一鸣一鸣地叫。”
许久掏出假郭勇的照片,给老板看,老板一口咬定照片上的人就是杨一鸣,还来了一句:“这家伙咋穿得人模狗样的”。
“你们在他那大概买了多久?”
“哎呦,得有两三年吧。”
许久又问:“杨一鸣有没有送货上门过?”
“那肯定有,有时候货供不上了,就叫店里的人跑过去招呼一声,他就蹬个三轮过来送,速度还挺快,基本不耽误事。”
“郭勇一家和杨一鸣有过矛盾吗?”
老板很肯定地摇头:“两个人都是好脾气,没见谁红过脸。”
秦朔刷刷地记着笔录。
“杨一鸣父母去世又是怎么回事?”
户籍档案上只盖了注销章,并没有特别标注死因。
老板叹了口气:“老两口挺可惜的,四年多前吧,下.海船翻了,给人淹死了。我和老郭还一人随了五十的礼呢。”
“杨一鸣是什么时候离开青水镇的?”
老板仔细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老郭失踪没多久他就跟着不见了,当时也没多想,毕竟他爸妈去世之后,他自己撑不起那么大的摊子,天天神一句鬼一句的,不干了也正常。”
“你说的神一句鬼一句是什么意思?”
“还不是他信了那些流窜来的算命的,说的什么逆天改命的说法,天天跟着人家屁股后边学,还因为忽悠人被抓进去两回。”
许久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当时你们怀疑郭勇一家出事了,是谁先说出他家出门去旅游的?”
老板抿着嘴想了一会儿:“不记得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郭勇一家遇害后,如果当时以事故方向调查的话,想必会调查很多相关联的人,可偏偏有人提出了“全家旅游”的说法,混淆了大家的注意力,延误了调查进度。
许久严重怀疑,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就是杨一鸣。
来到第二家水产店,店面比第一家小一些,门前的台阶上放着几盆干枯的花,老板蹲在门口修理一个漏水的水管,手上沾着灰色的淤泥。
许久在他旁边蹲了下来:“老板,问你一点事情。”
老板嘴里叼着半根旱烟,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啥事?”
所长朝着老板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这是哈城过来的警察,态度端正点。”
老板脑袋一歪,“呸”地一口吐掉嘴上的烟,两手往膝盖上抹了好几下,抬手朝着许久伸过来:“警察同志,你好。”
没等许久回握,秦朔窜过来,握住老板的手:“你好你好,一会儿大老大问你的问题,你知道多少回答多少就行。”
老板收回手,点点头:“问吧。”
许久把杨一鸣的照片递过去,老板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老杨吗?我老烦他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之前从我媳妇那骗走了两百块钱,结果人就跑了。”
“骗钱?”
“可不是,我和我媳妇结婚挺多年,一直没有儿子,老杨说和师父学了一手赐子的能力,我媳妇就掏了钱。”
“你和杨一鸣的关系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之前跟着老郭他们一块去海边上货,从他那买了好几年,后边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货也不好,我们就不去了。”
许久把之前问上一个老板的事,又问了一遍,老板的回答大差不差。
“对于郭勇一家失踪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就是听说他们一家去旅游了,失不失踪的是真不知道啊。”
“你是听谁说的,郭勇一家去旅游了?”
“老杨说的,当时好多人见老郭家没开门,以为出啥事了,隔壁小卖店的老冯还打算借个梯子爬上二楼看看咋回事呢,老杨就搁那说了一句老郭头前阵子不说要去长白山旅游吗,我们就都这么想着的。”
“郭勇和杨一鸣有什么矛盾吗?”
“郭勇就是老好人,咋可能和人闹矛盾,不过你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老杨和老郭头倒是吵过一架。”
许久看了眼秦朔,秦朔刷刷地记笔录。
“因为什么吵架?”
“我也是碰巧想去老郭那借两个螃蟹时碰见的。那老杨来找老郭借钱,老郭正要去柜台拿钱,老郭头就问他借钱要干啥。老杨支支吾吾说不明白,老郭头就说他不干正经事,借了钱拿啥还,有这个功夫不如早点找个正经活干。老杨当时不服气,说等他学成了,会有源源不断的金钱。老郭头听得直摇头,说靠海吃海,那么多赚钱的活计不干,非要骗人。老杨当时就骂了一句‘死老头子’,钱也没要就走了。”
许久看着老板欲言又止的模样,继续问:“还有没有其他事?”
老板想了想,声音低了一些:“还有一件事,郭勇一家报失踪之后,我才想起来,老郭没开店的那天凌晨,天还没亮,我起来解手,从后窗户看到杨一鸣骑着他那辆三轮车往后边的林地去了。”
“车上拉着东西吗?”
“那我没看着,天本来就黑,那后斗子上盖着块防雨布,瞅不着。”
“你当时怎么没和警察提及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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