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网吧某个角落里的陈昊天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震得耳机壳轻响了一声,他揉了揉鼻子,看了看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泡面,又看了看屏幕,屏幕上的监控视频还在放着。
陈昊天伸手把耳机推下来挂在脖子上,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嘀咕一句:“谁念叨我?”
他们三个人找去了网吧,罕见地发现陈昊天竟然不在网吧,替班的网管说陈昊天连打几个喷嚏,怀疑是感冒了,回家睡觉去了。
他们找去了陈昊天租住的出租屋,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两室户,陈昊天租住在其中一间。
合租房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汗味和长时间不通风的沉闷气味迎面扑来。
客厅不大,沙发被衣服和快递盒占领了,茶几上堆着几个空饮料瓶和一卷用了一半的卫生纸。
一个穿着洗到变形的T恤衫的男人从房间走出来,看着客厅里站着的三个人,一愣:“你们谁啊,跑来我家干啥?”
“我们找陈昊天。”
“找耗子的啊,他吃了点感冒药,睡觉去了。”
他们走到南向的那间卧室,卧室门没有锁,一推就开,开门后才发现是地狱副本。
房间不比客厅好到哪去,完全是猪窝来的,衣服,书,塑料袋,通通丢在地上,十来平的房间,床上地上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桌子上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硕大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立在中央,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屏幕中央。
陈昊天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睡得昏昏沉沉的,连屋子里多出三个人都没醒。
秦朔以为陈昊天烧晕过去了,急急忙忙跨过地上的衣服,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子弹了弹。
陈昊天迷糊地睁开眼,被眼前放大的一张脸吓一跳:“我去,你咋跑我家了?”
秦朔摸着陈昊天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这整得跟趴窝一样是要干啥?”
陈昊天缓缓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看见门口站着的另外人:“嚯,来这么多人?”
秦朔从床上站起来,顺手捞起床上的外套叠起来放在床头,又把裤子一块叠起来,摞在那:“你这乱得老鼠进来都得迷路,咋能住人?”
陈昊天靠在墙上,上下打量着秦朔:“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评价我的居住环境?”
秦朔把椅子上的衣服叠好,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坐下来开始和陈昊天说潜入福禄会的计划。
陈昊天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在听到秦朔说到“你也一起去”时,动作一顿:“你大早上喝了几两假酒啊,醉得直说胡话。”
秦朔“啊”了一声:“我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陈昊天不可置信地看着姜衍之和许久:“你们内部是怎么通过这个愚蠢的提议的?”
许久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地答了一句:“他掏出了底牌。”
陈昊天愣了一下:“啥底牌?”
许久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看着陈昊天。
陈昊天沉默了片刻,勾着手指,指向了自己。
秦朔所说的底牌,竟然是陈昊天自己。
秦朔坐在椅子上,催着:“赶紧的吧,早加入早解脱。”
“拉倒吧,就你这脑容量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行不是还有你吗?里头还有电脑,没准你还能有额外收获呢。”
陈昊天揉了揉太阳穴:“行吧,你们先出去,我换个衣服。”
秦朔多看了陈昊天几眼:“你换衣服还背人啊?”
陈昊天捞起陈昊天叠好的一条裤子摔在秦朔脑袋上:“你懂什么叫隐私吗?出去出去,把门带上。”
两个人被领进去,先是经过大堂,又被带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里填了更详细的表格,家庭住址、职业、收入来源、联系方式、家庭成员、是否有疾病史,密密麻麻的格子把一张A4纸填得满满当当。
白袍女人接过表格的时候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把它夹进一个硬壳文件夹里,一起的还有秦朔和陈昊天各自掏的一百块钱。
秦朔心碎了一地:“一百块就这么没了?”
陈昊天目视前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回了一句:“出去找你领导报销。”
秦朔琢磨了一下:“有道理,一下心就不痛了。”
白袍女人带着两个人整栋楼逛了一圈,示意他们可以到处看看。
他们逛了一圈,想上三楼,被一位表情温和的白袍男子轻轻拦住了:“传福活动晚上才开始,现在正在准备阶段,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晚上再来。”
两个人被客气地送了出来,秦朔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合拢的铁栅栏门,摸了摸钱包,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陈昊天走在他旁边,余光瞥见门口紧盯着他们的白袍人,压低声音:“晚上是捞钱活动,如果没钱力,估计就没法更深入了。”
秦朔的脚步慢了半拍:“进去就一百,晚上不得上千啊?”
“没准。”
秦朔和陈昊天绕了两条街,找到了姜衍之停在路边的车,确认没人跟着,拉开车门火速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秦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去里面走一遭的经过说了一通。
秦朔说:“咱们把小王都逮起来了,他们收集这信息还要干啥?”
“知己知彼吧。”
秦朔说:“大老大,你别这么深奥,现在该咋办?”
陈昊天说:“你自己要深入敌.军,结果毫无计划吗?”
“我这不是集思广益吗?”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拌嘴,姜衍之不得不出声打断:“你俩太吵了。”
许久想了想,说:“如果不成为白袍,估计接触不到内部的信息。”
秦朔直摇头:“普通信徒的入场费一百,成为白袍不得成千上万啊。”
许久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丢到后排座:“该掏就掏。反正等收缴了他们,这些钱会回到该回到的人手里。”
秦朔打开钱包看了眼,拍上了马屁:“大老大,你的财力不可估量啊。”
许久又把钱包拿回来,把上面的几张抽出来:“这些不能给你。”
那几张是她从姜衍之那搜刮来的,不能再交出去。
秦朔不明所以:“那几张有啥特殊的?”
姜衍之笑笑没说话。
等秦朔和陈昊天下了车,许久准备把钱还给姜衍之,伸手去摸他口袋拿钱包。
姜衍之反手摁住口袋,把许久的手压在腿上,动弹不得。
许久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钱是你的,你留着。”
“怎么就是我的了?”
姜衍之不说话,发动车子,两个人前往苇河村,是曾伟杰户籍上的地址。
车子开出市区,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路边的树影在挡风玻璃上缓慢地掠过。
伟何村离市区不算太远,但这个时期,通往村子的路多半还是土路和碎石路,开不了太快。
许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脑袋里想的都是曾伟杰没说出口的事到底是什么。
他们到的时候,暮色把村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几个孩子在路上追着跑。
见到有陌生车辆开进来,脚步慢了下来,好奇地探头张望,朝着车前围了过来。
他们的车速开不起来,许久降下车窗,挥着手:“小朋友们,不要拦着车,小心撞到你们。”
胆子大的小孩子,直接绕过来和许久说话:“大姐姐,你们来干啥的啊?”
“我们来找村长的呀。”
“村长家在前面,我们带你去。”
没等许久叫他们上车,几个孩子就在车前跑了起来,手里拿着的树杈子在地上划拉着,暴土扬长的。
几个孩子先一步跑到了一扇涂着黑漆的贴门前,叫喊着:“村长,来人了。”
村长从院子里出来,围裙还没解下来,招呼小孩:“饭点了,还不赶紧回家吃饭去,一会儿你们爸妈削你们了。”
小孩哪个不怕挨削,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村长看到许久她们下车就笑着迎上来:“来来来,快进屋坐,饭刚做好。”
姜衍之说:“我们来就是问问情况,不用吃饭的。”
村长侧身让开门:“哎呀,来都来了,吃一口再走。”
饭桌设在堂屋里,圆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盆,盆里炖着满满一盆鸡肉和蘑菇和土豆,热气腾腾升起,旁边还摆着一碟拍黄瓜和一盘炒鸡蛋。
村长招呼他们坐下,往他们碗里夹了两块鸡腿肉:“我家老婆子炖了小鸡炖蘑菇,乡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城里来的,别嫌弃啊。”
九十年代末,家家户户没太多钱,不逢年过节哪里会杀鸡炖肉。
姜衍之看着碗里那两块油亮亮的鸡肉,有些过意不去:“太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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