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郭勇在骗人?”
“必须的啊,多明显,郭勇连小学都没上完,也不知道从哪学来那堆鬼啊神的东西,回来就开始招摇撞骗,前几年还因为这个进去过。现在卷土重来,搞了个福禄会,那些人上赶子送钱。那帮人也是没脑子,生病不去医院,来这里找个半吊子神棍。”
“郭勇和马必胜的矛盾你知道吗?”
“我可太清楚了,马必胜前阵子几乎天天来,堵在郭勇办公室门口不走,郭勇见他来就头疼,后来干脆让底下人拦着,说要在清修,不见客。”曾伟杰嗤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找到郭勇的,反正那阵子他几乎天天来,郭勇躲了几次,后来干脆不躲了,直接让人往外轰。”
曾伟杰把手摊开,“郭勇那套‘半年’的说辞,我当初就跟他说过,把日子说得长一点,钱捞到手就赶紧挪窝。他不听,非要说半年,半年到了,人家能不跟他闹吗?”
“郭勇有没有说过要怎么解决这点事。”
“按照郭勇的尿性,我估摸着他一定会告诉马必胜是时机未到,或者你自身念力不够的谎话,再不济就拿钱解决,反正郭勇嘴皮子和脑子都厉害。”
许久看着曾伟杰,语气不变:“如果钱也解决不了呢?”
曾伟杰把手摊得更开了,手掌朝上搁在桌面上:“那我就不知道了。”
“郭勇身边除了吴松以外,还有谁在替他做事?”
“你问的是脏事吧?”
许久不说话,等着曾伟杰自己说。
“整个福禄会里的人都被郭勇那一套的胡说八道,忽悠瘸了,哪个不能替他做事,别说是做事,替他卖命都不在话下。”
“替他杀人也行吗?”
“当然,”曾伟杰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你们不会想调查郭勇吧?他这个人跟个泥鳅一样,滑不刺溜的,干一堆坏事,不带留一点证据的。”
“你手头上也没有吗?”
曾伟杰摇头:“他做事干净,咋可能有把柄轻易落到我手上。我劝你们一句,别白费功夫,就算你们调查出花来,也调查不出他的问题。等他捞够钱,自然就会挪窝了。”
“你加入福禄会才半年,怎么这么了解郭勇?”
曾伟杰不说话了。
无论他们再怎么问,曾伟杰都一句话不说,摆明了还藏着事。
从审讯室出来,外头的天都亮了,许久靠在墙边,打了哈欠:“郭勇这层皮,裹得太严实了。”
吴松案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他们在福禄堂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够钉死郭勇的东西。
毕竟那些清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人家愿意捐的,不是郭勇偷的抢的。
姜衍之捏了捏她的脸:“先睡觉,明天开会大家一起讨论。”
休息室里的灯关掉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许久躺在床上,烙饼一样,来回翻身,最后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木板,又歪过头看向躺在旁边折叠床上的姜衍之。
姜衍之躺得板板正正,跟块大木板一样,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
“你睡了吗?”
姜衍之动了动:“怎么了?”
“郭勇真的好狡猾,靠着户籍科给的资料,骗了那么多人的心血。”
大多数人没有太多的分辨能力,配上郭勇拿到的信息,精准拿捏他们迫切的心理,很难不上当。
姜衍之翻了个身,身下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小王的事情在走程序了。”
许久没有立刻接话。
一九九六年,关于出卖公民信息的法律条文几乎一片空白。
小王的行为能不能被定罪,按什么罪名定罪,都还是未知数,但牵扯到郭勇用这些信息去实施诈骗的话,可以当作间接犯罪处理。
只是那些掏空家底的信徒,真的会觉得自己被骗吗?
“我们明天把郭勇带回来问话,先让他坐在审讯室里再说,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姜衍之点点头,又怕许久看不到,说:“可以。”
第二天早上,把郭勇叫来了刑警队。
来的却不止郭勇一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穿白袍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乌泱泱的人头从刑警队门口一直排到台阶下面,嘴里嗡嗡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倒是不大,但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跟恶魔低语似的。
郭勇走在最前面,仍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胸口别着那束黑色假花,步子不紧不慢,看上去像是真的来配合调查的。
身后的信徒们在刑警队门口停下来,没有往里挤,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又一排,目光追随着郭勇的背影。
谁想到,等郭勇身影不见后,外头那些人开始闹腾,冲进刑警队的大堂,吵嚷着“教主是无辜的”“你们快放了我们教主”“污秽之地休想玷污教主”。
动静之大,坐在审讯室里都能隐约听到。
郭勇坐在铁椅子上,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他们怕我吃亏。”
许久懒得听,没有铺垫开问:“你和户籍科王成功是什么关系?”
郭勇微微偏了一下头:“成功啊,我偶然碰到过他几次,觉得这人面善,是棵好苗子,给了他点钱花花。”
许久没有移开目光:“那钱不是买走他人信息的钱?”
郭勇皱了一下眉:“我和成功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买卖关系。”
“王成功已经承认了。”
“他这是胡说八道,我不能认。”
许久知道郭勇不会轻易认下来,在这个没有银行流水,现金交易的年代,一句“他给我的”和一句“我给他的”,中间隔着多少层模糊不清的解释空间,谁都说不准。
许久换了个方向:“三天前你在做什么?”
郭勇抬起眼:“我当然是在给大家传道授业。”
“一整天都在福禄会,中间没有离开过吗?”
“当然,你们好端端地问我三天前的事做什么?”
“你的好助手吴松死了,你不知道吗?”
郭勇的表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他怎么不想活了?”
“你怎么知道吴松是自杀?”
“他……”郭勇脸色变了变,又恢复如常,“其实是他背负人命,被恶鬼缠身,一直念叨着活不下去了,所以……”
真能编啊,编得天衣无缝。
“吴松背负了谁的人命?”
郭勇叹口气:“我们会里虔诚的教徒马必胜和为我们供货的赖永明。警察同志,你们快去找找这两个人吧,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救。”
该死又狡猾的泥鳅。
审讯室外面的叫嚣声越来越大,恨不得直接把刑警队的房顶掀开。
苏昌盛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走到姜衍之跟前,耳语了几句。
姜衍之冷下脸,没等反驳,苏昌盛先一步摁住他的肩膀,冲着郭勇说:“郭先生,你可以走了,后续调查需要,请不要离开本市。”
郭勇站起来,整理着袍子的前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许久:“小同志,你还要让你妈妈复活吗?”
许久外头看他,笑得露出梨涡。
“教主,不好意思,我妈妈从来不叫我宝贝。”
作者有话说:
巴掌打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第67章
“搞啥呢?就这么把郭勇放了?”
苏昌盛拍了拍桌子, 冲着秦朔说:“你知道啥?你有证据吗?物证你是一个没有,他的人证遍地都是,你把人扣在这有什么用?”
“把他放出去和放虎归山有啥区别?”
“就算不放, 你告诉我, 能关他多久?”
秦朔不吭声了,会议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苏昌盛继续说:“当务之急是, 找到郭勇犯罪的实证。”
大家看着白板上的案件脉络图,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毕竟郭勇身边围着那些无脑的信徒, 几乎找不到突破口。
好一会儿,秦朔咳了一声, 高举着手,提议道:“不然, 我深入敌营?”
姜衍之和许久一齐看向秦朔。
姜衍之开口:“算了吧,就你这个智商,别进去了出不来。”
秦朔拍胸脯保证:“我打小就聪明, 混进福禄堂去待几天轻轻松松。反正他们平时有新来的人走动,我换身衣服,编个身份,没人认得出来,我不住在那边,估计没事。”
许久想了想, 说:“你自己去太不安全了。”
秦朔挠了挠后脑勺:“那也没办法,里面的人见过你们俩, 你们去也潜伏不下去, 到时候真像曾伟杰说的,郭勇捞够了跑了,咱们不就抓不到他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风险还是太大了。
见没一个人支持,秦朔又补充了一句:“我叫上陈昊天,让他跟我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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